「不說了,總而言之,你期中考要是考不好,這個就沒收。」關母感嘆完,無縫切換到訓人模式,「聽到沒有?」
「知道啦。」芝芝抱住母親的胳膊,「媽,你真好。」
「死丫頭,給你買口紅我就好,平時不好是吧?」
芝芝笑嘻嘻的,關母緊繃的臉沒堅持多久,也笑了:「走,回家了,給你爸看看你的新眼鏡,說真的,蠻好看的,你現在挑東西有眼光……」
母女倆手挽著手走回家去。
芝芝聽著母親的絮絮叨叨,心想,或許,不止是父母有錯,她也有,假如她當初好好和他們交流,可能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們畢竟是愛她的。
週末轉瞬即過。
芝芝拎著大包小包,在週日的下午和莊家明坐上了回學校的公交車。深秋時分,公路兩旁的梧桐樹已經變黃,落葉紛紛。
莊家明很有興趣地看著她的新造型:「怪不得阿姨驚訝,你這樣盤起頭髮,看起來成熟了很多。」端詳了會兒,又道,「眼鏡也很襯你。」
「我度數變深了,平時也得戴。」芝芝笑了起來。她扎著馬尾,戴著土不拉幾的眼鏡時,看起來很學生氣,同樣的,也無任何特點,大街上隨便拉一箇中學生都是這樣。
她剛回來的時候,欣喜於不需要任何護膚品保養的年輕面孔,滿心想著再次體驗青春,沒有想過要恢復重生前的打扮。但此時此刻,她望著玻璃窗上熟悉的倒影,反倒覺得找回了自己。
青春一去永不回頭,她是以二十六歲的年紀,在面臨未來的人生。
而二十六歲的外表予她的信心,自然要比懵懂的十六歲多得多。
「好看嗎?」她問身邊的少年。
「好看。」莊家明給予肯定的答覆。
「那就好。」芝芝抬手搭上他的肩頭,語重心長地說,「從今天起,你就管我叫芝芝姐。」
莊家明無語,敲敲她的腦門:「沒大沒小。」
芝芝噓他:「比我大幾個月,擺什麼哥哥的譜。」
「大一天也比你大。」
芝芝瞥他一眼,決定不和他計較,暗爽就行了。
到了學校,芝芝的新造型引起了小範圍內的關注。程婉意一向矜持,只微微頷首,誇了句:「挺好看的。」
而寧玫就誇張很多,小小「哇」了聲:「關知之,你是燙頭髮了嗎?」
可能是疑鄰盜斧,芝芝現在聽她說什麼都覺得像坑,畢竟學校不允許燙髮染髮,瞄她眼:「沒。」
「那你怎麼弄的?」她很好奇的樣子。
芝芝不動聲色:「技術好。」
「挺好的。」寧玫仔細看了兩眼,笑說,「不過眼鏡有點土,你怎麼買這種過時的款啊,現在流行半框和無框的了。」
芝芝扶了扶眼睛,慢條斯理地說:「顯而易見,你缺乏對流行的敏感,現在復古才是潮流。」
寧玫哽了下,覺得今天的芝芝大不一樣。她以前也懟人,可沒有今天這麼……鬥志昂揚?
「說實話。」芝芝放下書包,仿若隨意地說,「無框眼鏡雖然流行,但不適合你,顯得你的臉比較寬,放大了你的缺點,劉海太重,換成輕薄的會更合適。你用了潤唇油?唔,桃子味兒,初吻的味道?anyway,光澤感太重,像是剛親過豬油,啞光質地更適合你哦。」
寧玫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啊。」芝芝又裝作不太好意思的樣子,「不小心說多了,但我們倆是同學嘛,互相幫助是應該的,不用謝。」
說到最後,她的語氣徒然凜冽,眼中的冷笑像是隨時要溢位來似的。
寧玫有一點點被嚇住,忘記了反駁,也不知道該從何反駁。
而芝芝過了中二期,比及當場打臉,還是奉行適可而止,當下只是警告地瞥了她一眼,隨後不再說話,安安靜靜地翻起書來。
這幾分鐘裡,周圍一片寂靜。
寧玫下意識地用餘光瞄莊家明。他低頭寫著題,看似沒注意,可是,微微翹起的唇角出賣了他。
她的臉頰一下子漲得通紅。
芝芝眼觀鼻、鼻觀心,無意拿她的窘迫取笑,心想:寧玫到底知不知道那些話很傷人呢?可能不知道,她不想把自己的同學想得太壞。但不可否認,言語不比肢體衝突來得嚴重,卻依舊是暴力。
——然而,大多數人意識不到。
她不是教育家,也不是心理學家,不清楚該如何解決這樣的問題。所以,只好用個笨法子,把耳光原模原樣還回去。
針扎到自己身上才曉得疼,這下她說話總該過一過腦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