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在房間裡嬉鬧,往小裡說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往大里說,多少有點親密過度,不知分寸。換做關母進來看到這樣的情景,心裡肯定咯噔一下,可男孩的父親不比女孩的母親,這方面要遲鈍得多。
莊鳴暉推門進來,看到芝芝暴打自家兒子,第一反應就是:「家明,不要欺負妹妹。」
「我沒欺負她。」父親沒感覺,莊家明已經覺得窘迫,耳廓通紅。
芝芝看到他害羞,才反應過來自己是青春少女,應當注意異性間的分寸,訕訕地下床,裝乖叫人:「莊叔叔好。」
「芝芝啊。」莊鳴暉對她露出和氣的笑容,「要不要喝飲料,叔叔給你買。」
她趕緊搖頭:「不用不用,我是來找家明哥借電腦的,馬上就回去了。」
「這麼快回去幹什麼,你家裡也沒人。」莊鳴暉去開冰箱,想拿冰棒招待客人,可裡頭空蕩蕩的,連個雞蛋也沒有,心裡便是一痛。
但他不敢在兒子面前表露出對妻子的思念,強忍著眼痠,從褲袋裡掏出皮夾,摸了張百元大鈔塞給兒子:「帶妹妹去買雪糕。」
莊家明看他滿眼血絲,沉默了下:「我自己去買東西,你在家裡睡一覺吧。」
「沒事沒事,爸爸衝個澡就行了,要買的東西那麼多,你一個人提不動。」莊鳴暉叮囑道,「你們去樓下吃點東西,我一會兒就下來。」
「我自己去就行了。」莊家明抿緊唇角,語氣堅決。
莊鳴暉搖頭,不容置否:「我陪你去。」
父子倆僵持上了。
芝芝趕忙打圓場,拽了拽莊家明的袖子:「我們去買雪糕,我想吃三色杯,走吧家明哥。」
「你先和妹妹下去吧。」莊鳴暉開始收拾衣服。
莊家明被芝芝拽出了門,但明顯不太高興,只是一貫教養好,不肯對旁人發火罷了。
「不要板著臉了,叔叔專門回來就是為了陪你買東西。」
他道:「我可以自己買,又沒多少東西。」
芝芝樂了,解釋給他聽:「傻瓜,叔叔不是覺得你自己買不了,是想陪你買啊。你馬上要讀高中了,當爸爸的什麼都不做,心裡肯定過意不去。那天我和我媽去買東西,我很快買完了,她可不爽了,非要拉著我再去買雙球鞋。」
莊家明一怔,轉頭看她。
少女笑盈盈地看著他:「現在我們可以去吃雪糕了吧?」
三十一號上午,關家在麵館的門上貼了張「送孩子上學,下午開門」的白紙,大包小包地搬著行李下了樓。
莊鳴暉連忙開啟後備箱:「放得下嗎?」
「沒問題。」關父將行李一件件碼整齊,讚道,「這車夠大。」
「院裡的車,我老早和他們說了要借來送孩子上學。」莊鳴暉笑了,他這些年沒攢下什麼錢,駕照雖然考了出來,但買不起車,好在單位的福利不錯,以他現在的職位,完全可以借公司的車來開。
關母感激得很:「這次多虧你了,要不然這麼多東西還真不好辦。」
「這話太見外了,難得兩個孩子在一個學校。」莊鳴暉擺擺手,又問,「今天過去了知道分班?」
提起這件事,關母就有點發愁:「可不是,要考不進……」
「考不進就考不進,才高一,不要把孩子逼得太緊了。」莊鳴暉趕緊勸說。在他看來,關家夫妻心腸好人也勤快,就是太逼孩子,芝芝從小就被盯成績盯得緊,實在可憐。
現在再擔憂也沒用,關母便住了口。
樓道里,芝芝和莊家明提著各自的書包下來了。
關父問:「再檢查一下,你們沒什麼東西落下吧?」
「沒,我都檢查過了。」芝芝瞧了眼面前的小貨車,心裡鬆了好大一口氣,看來行李絕對放得下,用不著擠著坐了——她真的受夠了瘦子就要坐別人腿上的待遇。
家長們再三檢查,確認行李收整無誤,出發去學校。
一中門口人山人海,停滿了車,其中有不少是賓士寶馬。莊鳴暉瞧見了,心裡有點後悔,早知道就問院裡借輛奧迪,這貨車雖然大,但給孩子們丟臉,萬一被同學瞧見了不大好。
「門口車太多了,要不然我們停遠一點?」他問關父。
兩個父親有默契,剛想答應下來,芝芝趴到了駕駛座的椅背上,提議道:「莊叔叔,那邊有個小門看見沒,是停車場的側門,你停那裡去,離宿舍也近。」
「分班的成績貼在門口吧。」關母道,「我看那裡圍了好些人。」
她說:「我和家明哥下去看分班和宿舍,你們在停車場等我們就行。」
「成。」
小貨車在拐角處停下,芝芝跳下車,囑咐道:「進停車場以後一直往北開,找個離宿舍近一點的,不然不好搬東西。」
「你這孩子怎麼使喚大人?」關母虎著臉,「算了我陪你們倆去。」
芝芝趕緊關上車門:「您算了吧,大門到宿舍遠著呢,腿不好的人就省省力氣。」
大家都笑了。莊鳴暉說:「芝芝心疼她媽呢。」
「她不氣我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