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父斟酌著開口:「家明啊,你和叔叔說實話,芝芝的成績,考不考得上實驗班?」
「有難度。」莊家明實事求是,分析說,「聽說一中的分班考比今年中考還要難一點,芝芝要考進實驗班不太容易。」
關父重重嘆了口氣。
「不過高二會好一點。」莊家明像是想起了什麼,在他說話前補了一句。
關父嚥下了原本的話:「高二?」
「高二要分文理科。」莊家明道,「芝芝有點偏文科,如果拉分的幾門不考的話,她的排名能往前很多。」
關父踟躕起來。按照這樣的說法,高一花錢進實驗班不太划算,不如等高二分了文理再說,高考才是決定孩子命運的關鍵,錢當然要花在刀刃上。他思量半晌,和藹地笑了笑:「叔叔知道了,好孩子,謝謝你了。」
「叔叔客氣了,那我進去了。」莊家明點了點頭,開門回了自己家。
關父立刻回屋去找關母商量。
芝芝偷聽了會兒,有八成把握事成,不由感慨: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同樣的事,她的話和莊家明的話,分量截然不同。
說到底,還是學習成績。
學習好,前途就好,成績好,家庭關係就好,讀書好,七大姑八大姨老師社會全都高看三分,萬試萬靈,包治百病——別笑,這句話少年人聽過千百遍,多數嗤之以鼻,告訴你比爾蓋茨還輟學呢,只有回過頭來才曉得,我國自有國情在此。
國情如此……芝芝將這四個字在心裡反覆咀嚼了片刻,突而頓悟:依照目前的情況來看,無論她重生想要做什麼,好好學習,爭下一個不錯的考試成績,是做一切事的前提。
而現在,她身邊就有一個明燈般的參照物,跟著他走,準錯不了!
既然如此,先定一個小目標,考上實驗班,省下一萬塊錢再說。
莊家明言出必行,翌日早晨七點半,準時來敲芝芝家的門。
關家父母要賣早點,六點不到就去麵館裡開店了,開門的是(重生)時差沒倒過來的芝芝:「家明哥?」
「今天覆習嗎?」莊家明對青梅的性格很瞭解,昨晚上忽然有計劃,不代表她真的會付之行動。畢竟每個學生都有過想要發憤圖強的時候,然而真正會做的少之又少。
他禮貌性地問一下,她去最好,不去也很正常。
芝芝低頭揉著眼睛:「去啊,不是說好了麼。我昨天晚上失眠沒睡好,鬧鐘沒聽見,你等我一下,我洗把臉。」
十六歲的青春少女起床,比二十六歲的白領方便太多了,兩分鐘刷牙,一分鐘洗臉,抹個大寶再擦個防曬……靠,沒有防曬!算了,芝芝施展鍛鍊多年的化妝水平,三下五除二抹勻了臉,三十秒紮了個高馬尾,換上t恤和牛仔短褲,拎起昨晚收拾好的帆布包就衝了出來。
「搞定啦!」她瞄了一眼腕上的手錶,前後不過十分鐘,不用化妝真開心!
莊家明問:「不吃早飯?」
「路上吃。」
「那走吧。」
兩個人一同下樓去。
這個小區原本是國企工廠分配的房子,早些年,左鄰右舍全是父母的同事朋友,下個樓倒垃圾都得問候一圈叔叔阿姨。雖然下崗浪潮後,有許多人發了財,陸續搬了出去,但絕大部分家庭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學區劃分、市中心生活便利、工作的地方近、沒錢……),在2010年的時候,仍然留在這裡。
所以一路上,他們收穫了無數問候:「家明和芝芝啊,這麼早去哪裡?」
論禮貌,同樣是青春期的莊家明吊打所有同齡人,他停下腳步,彬彬有禮地回答:「阿姨好,去圖書館複習,開學要考試。」
「誒喲,這麼用功,怪不得能考上一中。」阿姨看著面前這個脾氣好、學習好、長得好的三好少年,恨不得搶回去做自己兒子,「我們家那個就不行了,現在還悶著頭睡大覺呢。」
別人家的孩子總是最好的,何況莊家明真心無可挑剔。
阿姨越看越愛,唸叨說:「要是我家斌斌有你一半懂事,我少活十年都高興,你媽有你這個兒子,這輩子就值了。」
芝芝原本一直在裝鵪鶉,聽了這話,心裡不免咯噔。
莊家明並非生來就是個好寶寶,奈何他的生母十多年前便查出來得了癌症,莊叔叔的收入縱然不菲,但癌症是個無底洞,再多的錢砸下去也未必有效,他慢慢的就變得比旁人更懂事了。
半年前,纏綿病榻多年的莊母,走完了自己短暫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