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二十七分,關家的門被敲響了。
關父開啟門一看,驚訝地說:「家明,這麼晚了什麼事?」
「給芝芝送書,這是她託我借的。」玄關走進來個高高瘦瘦的少年,穿著最普通不過的白色t恤和藍色寬鬆褲,看起來絕對平平無奇。但是他一抬頭,面孔展露在白熾燈下時,一百個婦女阿姨裡有九十九個要忍不住讚一句「這孩子長得真俊」——剩下的那一個,是他媽。
關母從小看到他大,這會兒冷不丁瞧見,脫口還是:「家明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阿姨。」莊家明禮貌地笑了笑,重複了遍,「我給芝芝送書。」
關母立刻朝他手上看去,一本《初中數學知識手冊》,一本《中考英語滿分作文》,不由吃了一驚:「芝芝的?」
「嗯,她說要複習……」莊家明剛想說話,芝芝就把房門開啟了,大步走出來拖他進屋,口中道:「家明哥,別理我爸媽,他們壓根不信我能自己考。」
關父張了張嘴,來不及說她沒禮貌,人就給拉進房間了,只留給他們一扇緊閉的房門。貼上在上頭「敲門再進」的a4紙晃了晃,右上角的膠帶脫落,向下卷折了起來。
芝芝碰上了門,怒氣沖天的表情霎時雲銷雨霽,燦爛無比:「多謝家明哥救我狗命!」
「什麼和什麼。」莊家明被她逗笑了,把兩本輔導書放在她桌上,「大半夜的,怎麼和你爸媽吵架了?」
芝芝惆悵地跌坐在床鋪上,幽幽道:「贊助費。」三言兩語交代了始末,懇求道,「家明哥,我的話他們聽不進去,但很聽你的話,你幫幫我唄。」
好學生有好學生的特權,從小到大,不僅莊叔叔樂於聽兒子的話,輔導班報還是不報,從無二話,甚至他後來的繼母也對他十分信服,女兒讀文讀理,請老師補什麼課,全都要先問過這個繼子再說。
更不要說叔叔阿姨輩裡了,兩個字:權!威!
莊家明想了會兒,問道:「你想進實驗班嗎?」
「想。」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雖然到目前為止,她對重生後的規劃尚無明確的想法,但人往高處走,進實驗班大有好處,沒道理不做。
「分班考還有一個多月,我打算複習一下,看看能不能考進去。如果考不上,證明我的實力不行,那進了也沒意思,不如去普通班好好學習一年,高二文理分科的時候再想辦法。」
莊家明不由驚訝。他一直覺得芝芝還是個小孩兒,讀著書卻不知道為什麼讀書,稀裡糊塗,嘻嘻哈哈,考砸了擔心被罵,有空寧可偷看小說也不會學習,但今天她這一番話,顯然對未來有著明確的規劃,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
他在看芝芝,芝芝也在看他。
重生前,他們最後一次這麼說話,是莊家明拿到綠卡回國的時候。那會兒,她剛在心裡驚豔「臥槽我的竹馬居然越長越帥」,隨後就被告知了他回國是為了和女朋友辦訂婚,再仔細一問女友的條件,腦海中就一個念頭——人家總裁閨女,億萬家產,名校畢業,顏美心善,輪得到你不同意?
初戀至此卒,想起來就心酸。
「你真的這麼想好了的話。」莊家明笑了,少年乾淨的眉眼在昏黃的檯燈下溫柔極了,「我就幫你說說情好了,不過……」
她回過神:「不過?」
「你真想複習的話,明天就和我去圖書館吧。」他瞥了眼她攤在桌上的言情小說,嘆氣,「在家你肯定看不進去。」
芝芝:「……不瞞你說,我本來打算明天就去的。」
莊家明信了:「去看小說。」
不,寫小說,但現在看來,寫文致富這麼虛無縹緲的事,完全沒有省下一萬塊贊助費來得緊迫。她嘆息了聲:「反正現在改成複習了。」
「那說好了,明天早上我來叫你。」
「行,我肯定去。」
「我走了。」莊家明揉了一把她的腦袋,「早點睡。」
她拍掉他的手,捋捋劉海:「我才洗的頭。」
莊家明假裝沒聽見,開門出去了:「叔叔阿姨,我回去了。」
結果人剛走到門外,關父就跟著出來了,門虛虛掩上:「家明,叔叔有件事要問你。」
莊家明轉過身。
他們住的是十幾年前的小區,樓道里的電燈泡不大靈光,光線昏沉又閃爍,泛黃的牆壁上停著灰白色的蛾子,翅膀一扇一扇。
樓下隱約傳來嬰兒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