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說:「咦,可是……」
謝玉璋道:「聽我的。」
旬末也是休沐的日子。李衛風每到這一天便格外地開心,換上新衣,髮髻梳得整整齊齊,騎著高頭駿馬往謝家村去。
待到了壽王家門口,看到門外大樹上拴著的一排馬和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的一溜護衛,李衛風便心感不妙。
一問,果然是永寧公主府上的。
糟了個大糕!這祖宗今天不是該進宮去的嗎?
蠻頭明明說前天什麼事都沒發生啊。
進了院子果然見不到謝寶珠。
壽王說:「永寧來了,她們兩姐妹在後院說話呢。」
壽王問:「帶什麼吃的來了?我看看。」
謝永寧果然是來跟他搶人的!定是十一把他賣了!
謝玉璋在後院知道他來了,當著婢女的面提高聲音道:「以後就固定下來,我就在休沐的日子過來看姐姐。」
謝寶珠對這兩個人頗無語。
兩個婢女只繃著臉,也不敢笑。
回去路上李衛風快馬追上來:「祖宗!祖宗!」
謝玉璋笑吟吟勒馬:「七哥這麼客氣。」
「呸!」李衛風氣得鼻子要歪,忍氣吞聲道,「咱們不玩這個了行不行,哥哥給你賠不是。」
還挺能屈能伸。謝玉璋「呵」一聲,一夾馬肚向前走。
「哎,我說。」李衛風忙夾馬跟上,「今天不是你該進宮的日子嗎?」
謝玉璋道:「不進又怎麼樣?你那麼大本事,叫陛下殺了我啊。」
果然是記恨前天的事!李衛風扼腕。
他道:「都說了賠不是了,我就是不小心跟十一面前說禿嚕嘴,把歡郎帶出來了。」
謝玉璋怎麼會信他。
李衛風又不是沒去過北瓦子,又不是沒見過歡郎。人皆知歡郎是個淨過身的閹人唱家,他說禿嚕嘴會不說這個重點?
騙鬼。
謝玉璋不搭理他,李衛風沒辦法,拍馬跟上,與她並轡而行。
「其實就是那啥,」他道,「十一為了你不肯選秀,他倔得很,我們幾個都說不動他,我就想給他一下子試試看。」
謝玉璋放慢馬速,轉過頭來,粉面含威道:「七哥,咱們兄妹玩笑歸玩笑,這等事別往我頭上扣,皇嗣何其重要,這等罪名永寧擔不起。」
李衛風心想,我什麼時候跟你成兄妹了。
他道:「是真的,我要瞎說,天打雷劈。」
謝玉璋道:「七哥說的不過是七哥的猜測罷了。陛下後宮的事,畢竟七哥只是外男,自然不瞭解。陛下與淑妃賢妃少年夫妻,伉儷情深也是有的,為了她們不選秀,也不是不能理解。」
李衛風道:「你信我,就是你。」
謝玉璋道:「七哥實是好笑。根本就不可能是我。我們錯過許多年,他娶也娶了,納也納了,兒女都雙全了。現在為我不選秀,是為著哪般?」
李衛風道:「你不懂的。」
謝玉璋哂道:「對,我不懂。」
李衛風又道:「其實我也不懂,但我就是知道。」
謝玉璋罵道:「你知道個燈籠!這麼大的罪名,本宮不接!」
鄧婉在後宮裡有李固給她撐腰,任性的結果尚被眾人所指責。
這等迷惑帝君、耽誤皇嗣的罪名,有著前朝血脈又生得美貌卻是孀居之身的謝玉璋是決不肯讓別人按在自己頭上的。
李衛風道:「我也沒跟別人說,我就跟你私底下說說。你也別擔心,十一更不會說,除了我,再沒人明白。」
謝玉璋說:「七哥是明白人。」
李衛風道:「只我想告訴你,十一當初娶也是沒辦法。再說了,那時候誰知道你會回來啊。都以為一輩子的事了。」
謝玉璋道:「正是呢。所以當年我曾經託人帶話給他,願他功高權重,妻妾滿堂。我當然是希望他好的。」
李衛風道:「你那句話扎死他了你知道嗎?他當天就喝了個大醉。你根本不知道他的酒量,他竟然能喝醉。」
謝玉璋道:「都是過去的事了,別說了。」
李衛風道:「我偏要說。」
謝玉璋夾馬提速。
李衛風跟著提速,在她耳邊說:「當年十一娶了,當日便去打劉從義,打了兩個月才回來,回來硬是扛了一個月不肯圓房。大姐跟我壓著他也不行,他就這麼倔。還是老陳,你認識老陳,就陳子鵬,他把你嫁給了烏維的訊息告訴了十一。那天十一又醉了,我把他扛到後院去的……」
謝玉璋馬鞭一抽,她的漠北寶馬撒開四蹄就箭一樣竄了出去。
衛士們隨即跟上。馬蹄聲踏雷一樣,帶得李衛風的親兵們的馬都不安起來,鼻子直噴氣。
親兵們問:「侯爺,追嗎?」
李衛風道:「追個屁。」
他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她聽清楚沒有……」
可恨那件事十一不肯告訴她。
這個心硬的女人。她可知十一都為她做了什麼。
她什麼都不知道。
李固一早便問謝玉璋來了沒有,結果福春道:「尚未。」
他便去前殿處理堆積的奏章,接見幾個有事來奏的臣子,間歇中又問了一回。
福春額上微汗,道:「尚未。」
李固覺得奇怪。
待他批了一堆奏摺抬起頭來再問,福春可背後都是冷汗了,道:「這個時辰了,怕是、怕是不會來了吧?」
他偷覷了一眼,皇帝的神情很微妙。
李固道了聲:「知道了。」
待福春退下,李固咕噥道:「這個傢伙……」
竟敢不來了。
他筆尖蘸了蘸墨,嘴角勾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