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璋抬頭:「陛下還有別的事要訓示嗎?」
李固有些困難地道:「……我只是來看看你。」
謝玉璋道:「和歡郎。」
一直都還沒人喊「平身」,歡郎便一直都還跪在地上。此時他額頭汗涔涔的,只想捂住耳朵,恨不得一個字都不想聽。
謝玉璋這一句「和歡郎」才讓李固想起來地上還跪著這麼一個人。
歡郎生得秀美,雌雄莫辨,宛如少女。胡進說他「好看」真是一點都沒說謊,只不過不是林仲詢那種好看而已。
李固現在然依然很想殺人——想打死李衛風……和蠻頭兩個混蛋。
李固終於無話可說,他本就不善言辭的,何況是在謝玉璋這樣舌燦蓮花的人面前。
他只能看了看歡郎。
歡郎有幾分靈性,收到這一眼,立即爬起來退出去了。
門還被關上了——歡郎和胡進一起關的。大家都是有眼色的人。只歡郎立刻退得遠遠的,胡進想了想,也退開了些距離。
侍女們也退了。從前公主還侍奉烏維可汗的時候,也是不叫她們上前的。
屋中沒了旁人,李固站了起來:「是我不對。」
謝玉璋恭順道:「臣妾不敢。」
李固躊躇,道:「你別生氣。」
謝玉璋淡淡笑笑,抬起眼,一雙鳳眸瀲灩,素手捻住了李固的袖角,對他嫵媚一笑。
李固怔住。
謝玉璋抬起手,指著對面的一道房門,告訴李固:「那扇門後面的次間,是我日常起居的地方,再往裡穿過一道門,便是我的寢室了。陛下既然來都來了,不如和玉璋春風一度,白日里宣些什麼吧,也省得空來一趟,多不值。」
李固一僵,道:「玉璋!我沒這想法!」
謝玉璋笑得妍媚風流:「那陛下是想什麼呢?陛下一個郎君,都不等著我的侍女通稟,便闖進內院,直入我一個女郎的正房。陛下沒這想法,是有何想法呢?」
李固微窘。
謝玉璋已經猜出來了。
「今日我喚了歡郎在這裡給他講宮裡的規矩,想來陛下定是問了外院的侍女,知道我與他在一起,腦子裡自是勾勒出一幅白日宣淫的圖畫,便怒衝衝地來了是不是?」
李固更窘。
事實與謝玉璋所猜測的已經很接近。
他進到公主府,自然是先被請入正廳。他便問侍女,永寧公主何在?
侍女道,在正房。
他又問,歡郎何在?
侍女道,在正房。
李固當時一股怒火便直衝了上來。
他倒不至於齷齪到會覺得謝玉璋白日宣淫,但謝玉璋讓一個男子入她的正房已經足夠令他怒火中燒。
這股子怒火和之前的怒氣混在一起,怒意更是翻倍。
便有了今日的直闖。
謝玉璋的笑冷而豔,是李固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模樣。
她從前笑的時候雖然也有矯飾,但多數明媚,讓人心情愉悅。此時此刻她眉梢眼角的瀲灩卻讓李固知道,她真的生氣了。
見他不答,謝玉璋輕「呵」一聲,放開了他的袖子,轉身。
李固反手捉住了她的手,將她拉住。
「我沒有將你想得那樣不堪。」他咬咬牙,道,「只我告訴過你,我不是聖人,我是個男人。我總有忍不了的事。」
謝玉璋道:「在你心裡,我便是這樣蠢嗎?」
她嘆息:「我既向你求庇護,自然知道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
李固卻道:「你若真知道,在我需要的時候,為什麼如此心硬?」
謝玉璋抬眸。
李固的眸中有怨。
謝玉璋垂下頭:「我不敢。」
帝王不表露於妃嬪面前、不表露於臣子面前的脆弱卻展露在她眼前。
帝王的內心裡對她有怎樣的期待?
謝玉璋擅長窺探旁人內心,卻從不願意對旁人開啟自己的內心。然人心從來是以人心換。沒人能做到真的鐵石心腸。
「我看到一扇門對我敞開,我不敢走進去,怕把自己陷在裡面。」
「就……很怕。」
「因為在漠北,陛下是我的退路。在雲京,我已經沒有別的退路了。」
「妾,故而膽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