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謝玉璋的衛隊,有些傷殘士兵,缺胳膊斷腿這種。有家人的,自有其家人照料。但還有一些是單身漢,無人照料。

這些人現在被謝玉璋養在莊子上。秋娘被安排去照料他們飲食,從公主府拿月錢。

「前些日子,秋娘的兄弟前幾日來找她,說是她母親病重,想見她最後一面。秋娘便去了,一去許多日。大家原想著她要侍疾,便沒多想。她前兩日跑回來了,旁人問起她母親病情,她只說痊癒了,旁的什麼也不說。萬沒想到,她兄弟把她騙回去,夥同父母把她給嫁了。」

一個女子若是沒有丈夫,孃家的父母兄弟或者是婆家的公婆叔伯,都有權利把她「嫁」了。有時候,這「嫁」也可以等同於「賣」。

回到京畿,謝玉璋便遣散眾人。那些離開的人,都領到了安家錢,那筆錢足夠一家人尋個地方安定下來了。秋娘的父母和弟弟也領了錢離開了,並沒有隨著眾人一起繼續跟隨謝玉璋。

孰料秋娘的弟弟當年離開雲京的時候還年少,如今回來,一下子便被雲京的繁華迷了眼。像他這種一看就知道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的,很快就被人盯上,被人引著去賭錢,一發不可收拾,把家裡的錢都輸光了,還欠了一大筆賭債。

秋娘爹孃沒辦法,把兒媳婦賣了還債,依然是不夠,便打起秋娘的主意。他們將秋娘騙回家,將她也「發嫁」了。

秋娘反抗不成,到了新「家」佯裝柔順,趁著對方不注意,偷著跑回了公主的莊子。只她覺得羞恥,閉口不提這幾天發生的事。

但她那「夫」家卻不幹,一紙訴狀將秋娘爹孃告到了京兆府。

京兆府的差役去了莊子上,秋娘自陳自己早在漠北就已經賣身給了永寧公主,她那爹孃原是沒資格發嫁她的。

京兆府這才喚了袁聿去問話。

袁聿道:「已經跟京兆府說清楚了,明日開堂審理。」

謝玉璋道:「好,那咱們便明日瞧著!」

這個案子明白清晰,第二日京兆府裡只用半個時辰不到就一拍驚堂木,判了原告勝訴,令秋娘父母弟弟退回聘禮。

三個人垂頭喪氣地走出府衙,準備回家。看熱鬧的人也漸散去。

街上卻忽然響起了馬蹄聲,因那聲疾,眾人都循聲望去。卻見一隊騎士疾馳過來,領頭之人腰肢纖細,英姿颯颯,不是別人,正是貌美冠雲京的永寧公主。

謝玉璋勒馬,抽箭,張弓。

在那一家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箭矢已如流星般射來,射穿了秋娘弟弟的小腿!

那弟弟嗷嗷痛叫,倒在地上打滾!旁觀眾人譁然!

衙役慌忙去報信,京兆府少尹聞訊趕了出來,皺眉看看府衙外的境況,一叉手:「敢問永寧殿下?何故傷人?」

謝玉璋道:「驚擾少尹了。本宮剛才手滑了。」

少尹:「……」

謝玉璋笑道:「少尹別惱,既是本宮的錯,本宮擔著。」

她道:「給他治!」

立即便有一箇中年男子翻身下馬,他身上揹著藥箱,原來是個大夫。

幾個強壯護衛過去按住了秋娘弟弟,弟弟大恐:「你們做什麼!沒有王法了!」

大夫過去,朝他嘴裡塞了條軟木:「咬住!」

令公主護衛摁住他,當場剪斷箭桿,割開皮肉,取出剪頭,又上藥、縫合、包紮,一氣呵成。在漠北做慣了,雖半年沒做了,也沒手生。

圍觀百姓只見他嘁哩喀喳一頓操作,已經給那傷者的腿都包好了。只那人疼得全無血色,昏過去了。

秋娘爹孃見兒子無恙了,發一聲喊,開始嚎哭:「沒王法了!沒王法了!當街傷人哪!大人快救命!」

這「大人」卻是喊得少尹。

謝玉璋道:「大人只會判案,不會救命,大夫才會救命。你兒子的命沒事。」

少尹道:「咳,公主……」

謝玉璋道:「大人別擔心,既是本宮闖的禍,本宮自然擔當。」

她道:「給他賠。」

身邊侍女立即從腰間解下一個荷包扔在地上,鼓鼓的,砸在地上發出沉沉的悶響。

謝玉璋道:「剛才手滑,傷了你們兒子,現在本宮治也給治了,賠也給賠了,怎麼樣?可滿意否?」

兩夫婦撿起那荷包,面面相覷,點頭:「滿意,滿意。」

謝玉璋道:「滿意就行。別說本宮仗勢欺人。」

她說完,一夾馬肚,馬兒衝到了府衙前,謝玉璋鞭子揮下,劈頭蓋臉一頓抽。

街邊眾人又譁然。

少尹職責所在,只能阻攔:「公主,公主殿下,此處是京兆府衙!」

謝玉璋停下鞭子,道:「正是京兆府衙,本宮才來找少尹大人主持公道!」

她馬鞭一指地上滿頭血痕的兩人:「你們兩個!漠北八年,我是如何費盡心力保全大家!我給你們地種,我給你們牛羊!戰火起,我護著你們!只為了大家都是中原人,只為將來有一天能一起活著回雲京來!」

「你們二人無情無義,親生的女兒嫁給了胡人,只為了二十頭羊的聘禮,任她在門前磕得頭破血流,也不肯將她換回!要將她留在草原!爾等可配為人父母,可配被稱為爹孃?」

「爾等無情,本宮卻不能看我們中原女郎此生流落草原。你們的女兒你們不要,我要!」

「本宮花錢將她贖了回來!你們兩個亦在契書上畫押按了手印,言道從此秋娘生是本宮的人,死是本宮的鬼。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將本宮的人略賣?」

「袁令,把我們的狀子呈給少尹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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