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紫宸殿。

李固忍不住露出笑容,問:「然後呢?」

福春一能下床,便立即忍著痛回到了崗位上。只是經此一事,他收斂得多了,躬身道:「案子十分簡單,殿下手上有契書,是死契。按律,判了‘略賣人口為妻妾’,徒三年。」

他又道:「現在坊間都傳開了,都道公主有情有義,把當年帶去的人都帶回來了,真是不容易。」

「是。」李固道,「她不容易。」

然而翌日早朝卻有御史聞風而奏,參永寧公主跋扈,當街縱馬射箭傷人。

李固道:「京兆尹何在?」

京兆尹上前:「臣在。」

李固道:「卿在現場,是何情況?」

京兆尹道:「永寧公主誤傷了人,當即便令大夫醫治,並給了苦主豐厚的賠償。苦主只是外傷,並無性命之憂,亦接受賠償,再無異議。臣親眼所見,可為證。」

李衛風在佇列裡捂嘴笑。負責糾察殿上風儀的舍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實在拿這個刺頭沒辦法。

李固道:「原來如此。」

因御史原就可以沒有證據便參人,李固只淡淡斥責了兩句,便令那御史回列了。

待回頭一查,這御史原是張拱一系的小嘍囉。再一查,張拱也並不知情,他除非吃飽了撐的才去找一個公主茬。那麼誰指使的?

張芬。

李固頗無語,只得與李衛風說了。

李衛風才笑完謝玉璋就被自家打臉,惱道:「我是管不了她,我叫她爺爺管她總行吧。」

遂強挾著張芬回孃家「作客」。孃家「留」了張芬幾日,才把她送回去。張芬便老實多了。

只謝玉璋料不到這個事還有了其他的副作用,竟有人帶著地來投她。

前後兩世她也都是第一次開公主府,還未曾遇到這情況,問袁聿:「這是什麼意思?」

袁聿道:「都掛在殿下的名下,便可以不交稅。自省出來的部分中取一半給殿下,兩頭都好。」

謝玉璋想了想道:「我懂了。」

四月二十進宮去看李固,告訴他:「我都拒了。他們和我都賺了,誰虧呢?不是陛下虧嗎?這是挖陛下的牆角呢。」

她一向聰敏有眼光,李固沒想到她竟也有如此天真無知的一面,不由失笑。

謝玉璋不明白:「陛下笑什麼,臣妾做得不對嗎?」

李固道:「自然是對的。只是,此等事從來無法杜絕。在河西的時候老大人查得很厲害,所以我們跟那些豪族世家關係一向很緊張。但若不這麼辦,稅都叫他們吞了,我們便養不起飛虎軍。」

這等事本就是民間常態,李固自底層起身,知道得門清。反倒是謝玉璋,深宮嬌養,第一次知道竟還有這種操作,竟敢挖朝廷和皇帝的牆角,大驚小怪。故而李固失笑。

養兵這個謝玉璋有經驗,點頭:「是呢,騎兵最花錢了。在漠北的時候,虧得我嫁妝豐厚,才養得了這五百人。只恨我是個女郎,對練兵又全不懂。也只有這點人自保。看著屠耆堂他們那麼多兵,真是羨慕得流口水。」

李固問:「這麼喜歡養兵?」

「是呢。」謝玉璋道,「若說漠北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便只有這一件。我手裡握著五百人的衛隊,雖不多,可心裡就踏實。我走到哪裡都帶著衛士,便覺得安全。」

她說起這個,臉上自然而然地生出光來。

李固凝目看她,忽然問:「玉璋,你在雲京感覺安全嗎?還會怕什麼嗎?」

謝玉璋:「唔……」

李固蹙眉:「玉璋?」

謝玉璋道:「陛下想聽人話?」

李固氣笑。

謝玉璋道:「那我就說了。在雲京,我最怕的是陛下。」

李固便頓住。

謝玉璋又道:「最不怕的也是陛下。」

李固沉默許久,道:「又不說人話。」

謝玉璋笑:「陛下已經很知道我了,我要說什麼不需說出來,陛下也懂了。」

她笑得狡黠又張狂。真個是恃寵而驕的典範。

李固一點辦法也沒有。

謝玉璋在李固這裡點完卯,起身道:「我該去看望貴妃了。貴妃總算是‘痊癒’了。」

「去吧。」李固道,「你最會說話,好好與她說說,把她說明白些。」

謝玉璋無語:「陛下可真看得起我。」

李固嘴角勾起。

去到李珍珍那裡,因她前幾天才宣佈「病癒」,宮裡正坐著好幾位夫人,都是來給貴妃請安的。

「永寧,到這來。」李珍珍親熱地喊道。

謝玉璋便過去了,李珍珍拉著她和她挨著坐。這椅子長而闊,原就是坐三個人也擠得下的。

只這份親熱,令夫人們暗暗揣度。

李珍珍問:「前幾日怎麼還有人參你?」

謝玉璋道:「不過教訓了一家無恥之人。」將事情與大家講了。

夫人們道:「竟有如此狠心的爹孃。」

謝玉璋說:「不止這一對,當時有四戶人家都是這樣,不肯贖回女兒。我把她們都贖下了,現在都是我的人。只這一對格外無恥,竟敢拐了我的人再去賣。幸而京兆尹明察秋毫,斷案果決。略賣為妻,判了徒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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