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謝寶珠看到皇帝,覺得事情要糟。今天,說不定要把自己摺進去。

宗室女大多容貌姣好,近支姐妹中,以她和謝玉璋容貌最盛,這是公認的。且兩個人容貌還十分肖似。

謝寶珠一直都十分注意。她觀察了許久,看出來駐守謝家村的河西兵紀律十分嚴明,並不欺侮謝氏族人,才開始出門走動。還時常幫他們寫家信,博取點好感,求些方便。

不料今日為族妹之事,入了邶榮侯李衛風的眼,將自己送入了宮中。

他這意思明明白白,是要將自己獻給新帝。

謝寶珠垂眸。

如果這就是命,她也無能為力。

皇帝李固看了她許久,才走過去坐下,問:「你是何人?」

謝寶珠答:「謝氏宗女。」

李衛風兩根食指一歪,指著她:「她以前是個郡主。你看她像不像……?」像的那個人,他就含糊過去了。反正李固和他明白就行。

李固又盯了謝寶珠片刻,開口說出了讓謝寶珠吃驚的話:「你是康樂郡主?」

謝寶珠愕然抬眼,問:「陛下怎知民女從前封號?」

「哇!」李衛風道,「你連這都知道?」

他怎麼知道?

有著超強的記憶力在很多時候都很有用,在另一些時候則讓人恨。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的一顰一笑都刻在記憶最深處。日常裡倒也不會想起,但在某個被觸動的剎那,記憶卻會撲面而來。

那些她在和親前同他說過的話,每一句他都記得。

實在是,他們本來也根本沒有機會說很多話。

【我們眾姐妹中,康樂姐姐和我生得最像。】

【我肯定是看不到她出嫁了。不論她以後的夫婿是什麼人,我只希望他能體諒她身子弱,能對她好一些。別叫她難過受氣。】

【十一郎,你說,康樂姐姐以後能過得好嗎?】

【那,承十一郎吉言啦,你要記住你說的話啊。】

是了,因為她說讓他記住,便從那日起,他都記住了。

李固道:「寶華公主提過你。」

寶華?可珠珠……去和親都已經好幾年了。

謝寶珠飛快看了他一眼,道:「民女榮幸。」

李固問:「你怎會在這裡?」

謝寶珠看了李衛風一眼。

李衛風道:「我去謝家村正好看她在鬧事。」

「陛下。」謝寶珠提起裙裾跪了下去,「民女並非鬧事,謝家村駐守兵丁有人私賣謝氏宗女。自陛下身登大寶,善待謝氏一族,族人感念君恩,從來安分度日。我等雖前朝宗室,但現在已經是陛下的子民了!這是拐賣民女!我朝初立,正當嚴明法度,予百姓以安居。懇請陛下救我族妹!民女,永感天恩!」

李固面色沉了下去。

「有這等事?」他看向李衛風。

李衛風揣手:「我哪知道。又不歸我管,我也不是斷案子的。跟我無關。」

這個邶榮侯竟敢這麼跟皇帝說話?

謝寶珠暗暗心驚。

抬眼看去,卻見年輕皇帝一臉無奈的神情。

謝寶珠若有所思。

李衛風猶自叨逼叨:「什麼都叫我管!我管的事還少啦?管來管去,把自己給坑了!」

李固頭痛。

「知道了。我叫京兆尹去查。」他無奈地說,「你把她送回去吧。」

李衛風的叨逼叨頓住:「哎?」

「哎?」他看看李固,再看看謝寶珠,「哎?」

屋中的人全都明白他的意思——他帶謝寶珠來,是把她獻給李固的。

謝寶珠屏住呼吸,知道決定她命運的時候到了。

皇帝卻問:「康樂,你可需要大夫?」

謝寶珠看向李固,李固道:「寶華說你身子不好,有孃胎裡帶來的弱症。」

「謝陛下垂詢。」謝寶珠道,「民女以前養在府裡,生活過於精細,身體一直不好。自到了謝家村,民女留了塊地自己弄。有陛下的仁慈,我等也不缺衣食。民女日日扛著鋤頭下地,只為享受田園之樂,卻不想身體竟一天比一天好,已經許久沒有吃過湯藥了。」

倒是個心胸豁達的女郎,李固點頭。覺得她不愧是謝玉璋臨行前還記掛的人。

「那就好。你若需要……」李固想到她一個貶為庶民的女郎,也不方便與自己聯絡。他自己也根本沒工夫分心在一個女郎身上。看了眼李衛風,接著道:「便去邶榮侯府找他便是。」

李衛風:「……哈?」

「七哥。」李固道,「你把她送回去,從哪裡帶來,便送回哪裡去,勿出差池。」

說罷,李固轉身離開。

李衛風追了出去。

謝寶珠站起來,耳中還能聽見外面的聲音。

「不是,你不留她嗎?」

「我留她作甚?」

「你說作甚,還要我教你?」

「不留。」

「你看她多像那個誰啊。」

「不像。」

「怎麼會不像!就像!」

「第一眼像,第二眼便不像了。」

「那是你眼瘸。真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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