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道:「你也不是不知道規矩,謝氏族人要離村,得登記,還得有同族人擔保才行。你們這麼一大群人姓謝的出去,是想怎麼著?」
女子道:「不需許多人,只我帶兩三個人去便是了。還請現在便給我登記吧。」
校尉道:「你又不是苦主,這等事,叫苦主來!」
女子道:「苦主失女,悲傷過度,已經起不了身。我雖不是失蹤者父母,卻是她族姐。」
校尉道:「族姐族姐,遠了去了!這不行,就算要去,也得是她自家人。找個男人來,你不行!」
只不許那女子出村。
李衛風聽了片刻,已經捋出來事情大致輪廓,也看出了貓膩所在。
只那女子,雖口舌便給,但顯然是燈下黑了。
便在這時,他府裡的邱管家跳下了車,喊了聲:「大娘!」
那女子回頭。
好嘛,除了斗笠,臉上還圍著面巾。李衛風還坐在馬上,位置高,什麼都看不見。
女子道:「八伯!」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邱八八的舊主之女,康樂郡主謝寶珠。
邱八八問:「大娘,怎麼回事?」
謝寶珠低聲道:「我懷疑有人拐賣了十四娘,我要去京兆府報案,守村的只不許。」
她又低聲道:「八伯,我必須去!」
邱八八對謝寶珠十分信服,當下便決定幫她。
李衛風還在旁邊看熱鬧,便見他家這管家上前一步,兩腿分立,一手負於身後,一手端於腰間。他氣沉丹田,瑞氣千條、威風凜凜地提聲道:「爾等休要吵鬧!聖上親封邶榮侯在此!有什麼事與侯爺說!」
李衛風:「……」
……
……
哈???
莫名其妙就被自家的管家給賣了,從看熱鬧的路人變成了主事人,李衛風下馬站定,心情都還很複雜。
不過……雖然明明剛才都聽明白了,他還是故意問謝寶珠:「怎麼回事?」
謝寶珠微微福身,道:「啟稟侯爺……」將事情又娓娓道來一遍,也把自己的猜疑說了。
早在看見李衛風時,守村校尉的臉色就很難看。待見李衛風將目光投過來,他忙辯解道:「侯爺,她信口噴人。她非是苦主,苦主自己尚不肯出面,誰知道她家女兒是與人私奔還是自己走丟?說不定過幾日便自己回來了。何故驚動京兆府,他們姓謝,我怕事情鬧大,才……」
李衛風其實早看出貓膩,但他並不想摻和,轉頭道:「哎,你聽到了。我也不知道你們倆誰說的是對的,你說該怎麼辦?」
謝寶珠心想,我也沒指望你一個軍漢來斷案。她抬頭道:「斷案偵查之事,自有京兆府。只請侯爺使他們勿要阻攔,放我出行。」
這一抬頭,斗笠前沿上傾,雖還面巾遮著臉,卻叫李衛風看見一雙美麗鳳目。
她聲音好聽,眼睛也好看,李衛風心裡癢癢,實在很想知道她長什麼模樣。
且人群也不是隻有她一個女子,其他女子,不管已婚還是未嫁,都露著臉,沒有誰這樣遮面的。
李衛風目光微閃,道:「戴這勞什子說話不礙事嗎,摘了摘了。」手比嘴還快,一邊說,一邊抬手就把謝寶珠的斗笠掀了。
銀簪委地,髮髻亂了。
那張面孔比尋常女子要白得多,像是常年不見陽光的模樣。
因李衛風這突兀的舉動,謝寶珠僵住,躲無可躲,一雙鳳目圓瞪,盯著李衛風。
李衛風也盯著她,神情怔忡。
許久,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是了,你姓謝啊……不怪。」
邱八八身體僵硬,覺得自己非但沒有幫到謝寶珠,還可能給謝寶珠帶來了禍事。
紫宸殿的正殿裡,李固正在處理奏章。內侍報邶榮侯來了。
很快李衛風便迫不及待地進來,神情有點興奮:「十一,十一!我給你找了個女人!」
李固還以為他有什麼事,聽了頗為無語,揉著額角問:「什麼女人?」
「就在側殿!」李衛風過來扯他,「你來看,你看了就知道了!」
這裡是紫宸殿正殿,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帶進來的。他興致高昂,李固無奈,只能由他。又問:「你臉上怎麼回事?」
李衛風道:「讓人撓了,我可都是為了你!」
李固到了側殿看見那女子,就明白李衛風的意思了。
那女子聞聲抬頭,目光淡淡地看過來。
一眼看去,眉目昳麗,彷彿寶華公主謝玉璋……長大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