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李固大口地吃著卷著肉的餅,三兩下就吃完了,擦擦手站起來:「王石頭呢?叫他快點!」

時間太緊張了,不夠用。只能摁著王石頭,硬教!

晚間隊伍停在了一個鎮子上,鎮上最大的大戶早在白日里便已經清空了房舍,將自家宅院讓給了公主留宿。

雪還沒停。

連夏嬤嬤都念叨:「這雪要下到什麼時候?」

謝玉璋卻道:「下個兩三日,也是正常的。塞外的雪大的時候,能沒過膝蓋的。」

房間裡靜了靜,連正在端點心匣子的侍女的動作都頓了頓。

夏嬤嬤默然半晌,而後抬頭笑道:「那得多給殿下縫幾雙高筒的鹿皮靴子才是。這就得動手,先把皮子取出來。哦,還有護膝。」

謝玉璋莞爾。

房間裡一瞬的凝凍好像消融了,侍女們的神情柔緩了起來,好像要去的地方也沒那麼可怕了。

大家在一起,就沒那麼可怕了。

在河西的地盤上,一日要趕多少路,要宿在哪裡,都是地頭蛇李固來安排的。

一個鎮子上的富戶,宅院再大也有限,何況李固就把自己安排在了一牆之隔。他披著裘皮大氅站在牆下,聽著謝玉璋院子裡忽然熱鬧了起來。隱隱地,竟能聽見侍女們的笑聲。

從來只有主人心情好,僕從奴婢才敢有笑臉。

她為什麼心情好?她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嗎?

李固站在雪裡,一動不動。

他的親兵裹著羊皮襖揣著手站在廊下,有心想喊他回屋,卻看到他的發頂肩頭積了薄薄的雪,一時怔住,不敢開口。

將軍為什麼站在那裡許久都不離開?

牆的那邊有什麼呢?

有寶華公主呀。

那柄星星鐵的匕首將軍多麼心愛啊,也送出去了。

送給了誰呢?

給了寶華公主呀。

可那麼好看的公主要嫁到塞外去了,這樣的事,將軍也沒辦法呀。

親兵默默地在廊下找個避風的角落蹲下,搓著手哈著氣,陪著他家將軍犯傻。

果然如謝玉璋所說,雪下了兩天才停。因著地上的積雪,隊伍行進的速度比預期的慢許多。

李固總是帶著王石頭見首不見尾,神出鬼沒。五皇子和壽王嘀咕了兩句,壽王職責所在,只能去問李固:「將軍總不在,我等心中不安哪。」

河西民風彪悍,地勢開闊,與京畿頗為不同。和親隊伍輜重頗多,壽王不安也是情理之中。

李固卻不在意,只說:「這裡是我們的地盤,王爺無需擔心。」

見壽王還要說話,他馬鞭向上一揚:「王爺可看到那個?」

壽王順著李固的馬鞭看去,只看到雪後晴空裡,雙翅飛虎旗迎風飄揚。

「別的地方末將不敢說。」李固沉聲道,「但在河西,末將的飛虎旗所到之處,斷無宵小敢來騷擾。王爺只管放心。」

壽王還要說什麼,李固已經翻身上馬,一叉手:「末將還要為寶華殿下辦事,失陪了。」

行完禮,一隊人呼嘯而去。

留下壽王在原地瞠目結舌。

又聽到隊伍旁邊護衛的飛虎軍騎士笑道:「真羨慕他們能跑馬,這些天走得也太慢了,馬都嫌沒意思了。」

另一個騎士安慰說:「每日換一隊人,明天說不定就輪到咱們了。」

前一人道:「那可要跑個痛快。」

晚上在縣城宿下,五皇子跟謝玉璋抱怨:「那個李十一怎麼這麼狂妄?」

謝玉璋默然。

後來李固逐鹿天下,飛虎軍旌旗所到之處,何止宵小震懾,大江南北,王旗所到之地,無人不膽顫。

李固現在雖然年輕,卻原來已經有了這份氣魄。

他欠缺的,只是時機。亂世向來出梟雄,那個時機,遲早會來。

這江山天下,有能者得之。

五皇子抱怨:「我叫他帶我跑跑馬,他說沒時間。他有什麼好忙的?他的職責不就是負責護送我們嗎?」

謝玉璋吃驚:「五哥跟十一郎口角了?」

「那怎麼會,我什麼身份。」五皇子怫然不悅。

沒有就好,日後大家的身份對調,她拼命地想跟李固拉近關係,她五哥可不要反著來才好。

她替李固解釋:「的確是我託了他。我那衛隊沒什麼像樣的人,我託了他趁著同行,幫我帶一帶領隊的校尉。你知道的,他們都是步卒,但以後到了草原上,那裡都是騎兵。」

這不用謝玉璋多解釋,五皇子也明白。誰不想擁有騎兵呢。大趙最強的騎兵,就在河西啊。

五皇子猶豫了一下,想說養騎兵很貴,也不是有錢就能養得出來的,卻又怕讓謝玉璋失望。

謝玉璋說起騎兵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那不是一個被迫去和親的公主會有的,倒像是對未來的生活充滿期望似的。讓人不忍心……打碎她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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