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之夢

初夏,傾盆大雨從天而降,連珺初在家裡久等嶽如箏不歸,焦急之下便穿戴好了蓑衣,將雨傘用繩子捆好了背在肩後,朝著山路趕去。

找了許久,總算在一個山洞口看到她孤零零地站著,身上已溼了大半。

「小唐!」她老遠就揮著手朝他喊。

連珺初奔過去,卻發現她懷裡緊緊抱著幾帖藥,他一驚:「你生病了怎麼沒跟我說?」

「不是生病。」她抿著唇,眼睛亮晶晶的。

「那怎麼買了藥?」他茫然不解。

嶽如箏按捺不住心中的歡悅,也不顧他身上都是雨水,大力地抱著他,甜甜地道:「你要當爹了!」

「什麼?!」他愣了神,好像聽不懂她的話。

「我說,你要當爹了!」嶽如箏大聲地重複了一遍,眉眼間充溢著無上的幸福與滿足。

連珺初的眼裡慢慢地浮起了閃閃的笑意,隨後唇邊才露出了微笑,他用力地呼吸著帶著雨絲的空氣。

「真好。真好。」一瞬間,他好像只會說著這最最簡單的兩個字了。

回去的路上,他恨不得替她打傘,恨不得替她爬山,走幾步停一下,生怕她有什麼閃失。

「這些藥只是補身子的,你不要太擔心。」回到家裡,嶽如箏一邊脫著外衣,一邊道。

可卻不聽見他回答,她側過身,竟見他呆呆地站著,也不去換了溼掉的衣褲,就那麼直直地望著她。

「喂,小唐,你怎麼回事?」

他這才回過神,靦腆道:「我在看你……為什麼肚子不見大?」

「才兩個多月怎麼會大起來?」她走上前,輕輕地摸摸自己的小腹,又拉著他的衣袖道,「等到大了,讓你摸一摸。」

他只是笑。

於是日子變得充滿期待與緊張。兩個人都沒有任何經驗,連珺初竭盡全力地去做著家務瑣事,幾乎不讓她再幹活。嶽如箏抗議過,卻好像也沒多少用處。她覺得小唐就像是先前的刺蝟,忙著築窩,而她則懶懶地呆在窩裡,等待著小刺蝟的到來。

可是她真心疼小唐。

他從早忙到晚,原先屬於嶽如箏做的活都被他搶了去,不僅如此,嶽如箏的身體不太好,他還要時不時地給她下山去抓藥。

頭幾個月的時候,她還見過紅,哭得要命,以為這次肯定沒救了。是他揹著她去了鎮上,找來老郎中看了,連服了幾十帖藥才漸漸好轉了起來。

「小唐,我覺得你瘦了。」之後,她曾難過地埋在他肩前,覺得自己似是負累。

連珺初倚著床欄,淡淡道:「我本來就瘦的。」

「哪有,先前你已經被我養得不瘦了。」嶽如箏將手伸進他衣襟,觸到了他的鎖骨,心緒又沉重了起來。

連珺初晃了晃雙膝,道:「那等以後你再把我養好一些不就行了?」

嶽如箏嘆了一口氣,道:「我怕你這樣會太累了。」

他抿著唇笑了笑,「我不覺得累。」過了一會兒,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很開心。」

近五個月的時候,嶽如箏的肚子已經顯了出來,她開始時不時地摸著它自言自語。

「寶寶,你是弟弟還是妹妹呢?」

「寶寶,你想叫什麼名字啊?讓阿爹給你起個好聽點的吧……小唐小唐,快去翻書……」

「寶寶,以後你要對爹爹好,不準讓他生氣,不準讓他難過,不準不聽他的話。不然的話,我也對你不好,對你兇。」

連珺初正坐在床上看著滿床的詩書,聽到這裡,不禁抬頭笑,「怎麼聽上去是在威脅?」

「我只是叫寶寶對你好。」她拉著他的衣袖,叫他坐了過來,「要比我對你更好。」

八個月的時候,她的肚子已經大得很,走路都有點吃力。連珺初看著她還在忙著給未來的孩子做小衣服,便勸道:「你累就不要做了,丹鳳會給我們送東西來的。」

「丹鳳也要帶自己的孩子呀,總不能一直差使她。」嶽如箏斜斜地躺在床上,身邊堆滿了各色布料。

連珺初坐在她身前,笑道:「對了,衛衡的兒子也已經會走會跳了,我們的孩子生下來後要比他小了兩歲多。」

「光是年紀大有什麼用?」嶽如箏不服地皺皺眉,「小唐,我們的寶寶是最好的。」

連珺初只好點頭,嶽如箏忽而揚起眉,展開笑顏,道:「寶寶在踢我,他一定也是在附和我呢!」

「是嗎?」他看著她的肚子發怔。

「嗯。」嶽如箏用力地點點頭,「過來,小唐。」

他靜靜地坐到她身邊,嶽如箏攬著他,輕輕地握著他的殘臂,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你摸一下吧。」她的臉上有些浮腫,眉眼也沒有以前好看了,可是她笑得很溫柔。

連珺初伸出了手臂,很小心地放在她肚子上,起先並沒有什麼感覺,忽而覺得有一種輕微的觸感,再一轉眼,便是一波溫暖的滑動,從臂端傳到了肩頭,傳到了心裡。

他自失去雙臂之後,還是第一次有著這樣奇異的感覺,就好像……就好像,童年記憶裡,孃親用雙手呵護著他,母子之間十指相扣,永不分離。

「如箏,我摸到了。」他輕輕地撫著那個近在咫尺的小生命,感受著奇妙的悸動。

待產之前,連珺初找到了丹鳳。他雖不想麻煩別人,但僅憑他自己,實在無法應付這等大事。丹鳳帶著兩個僕婦到了山裡,在她們的幫助下,嶽如箏才得以順利地生下了孩子。

嶽如箏筋疲力盡地躺在床上,頭髮沾溼了,貼在頰上,迷迷糊糊中覺得有一絲溫熱吹拂過眼前。睜開眼,連珺初正跪在地上,俯身以嘴抿去她額上的汗水和眼角的淚水。

「小唐……」她下意識之間伸出手,像是要與他相握一樣。

他側過身,用自己的臉頰貼近了她的掌心,輕聲道:「如箏,我剛才在外面很害怕。」

她摩挲著他清瘦的臉龐,吃力道:「孩子呢?」

「在呢。」正說著,布簾一挑,丹鳳抱著嬰兒進來了。

「夫人,你看看,長得像誰?」丹鳳俯身將孩子遞給嶽如箏看。

嶽如箏從未見過剛生出來的小嬰兒,原先在她腦海中的小孩子,都是白白胖胖,粉雕玉琢的,可一見自己的孩子,卻怎麼是紅紅的肌膚,還似乎皺在一起,連眼睛都緊緊眯住,看不出任何地方像自己或是像小唐。

「是兒子嗎?」她吃驚地問道。

「不,是個女娃娃。」丹鳳笑盈盈地道,「真漂亮啊!」

嶽如箏當時還以為是丹鳳在好心哄騙她,不過過了些日子後,小娃娃的肌膚褪去了那層紅色,眼睛也漸漸睜開了,便顯現出獨有的特點來。

她有著微微上翹的眼角,長長的睫毛,與巴掌大的小臉相比,那雙又圓又亮的大眼睛尤其引人注意。

「小唐,我覺得她還是更像你。」她抱著孩子,左看右看,得出了這個結論。

他正將外面晾著的衣物收好,攤在床上一件件疊起來,聽她終於承認了這個事實,不禁略帶著得意道:「那當然,我的女兒自然像我。」

可他才一說完,小娃娃便突然一掙脖子,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尖利沖天,連珺初頹然靠在床頭,苦惱道:「沒個一時半會兒又是停不下來了!」

小娃兒愛哭。

常常是毫無預兆地便扯開了嗓子,有時還擠出點淚水,有時連眼淚都無,就那麼高亢地哭啊哭,擾得嶽如箏幾乎要發瘋。

半夜裡也要不時起來照料,沒多久她便憔悴了不少。此時連珺初已讓丹鳳她們回了島,這苦差便落在了他身上。

為了讓嶽如箏好好休養,很多次晚上都是他起來哄著孩子入睡。他不能抱,便坐在床上,用雙腳輕輕地撫著搖著,好幾回嶽如箏抵不住睏意睡著了,醒來的時候,他還獨自坐著,撫著孩子在輕聲說著話。

關於孩子善哭的這一個特點,兩人曾經研究過。

連珺初認為這點隨嶽如箏,誰叫她也總是動不動就掉眼淚。嶽如箏不滿道:「我那是傷心了才哭,你女兒什麼都不懂就亂哭,這能一樣嗎?」

「什麼叫我女兒?那不是你生出來的嗎……」他瞥了她一眼,轉過身去看孩子。

嶽如箏伸手抱起還在沉睡的孩子,抿唇笑道:「好吧,是我們的女兒。」

她說著,便將孩子放在他腿上,朝著她道:「小小魚,對不對?」

連小魚就在這哭哭啼啼中學會了說話,學會了走路。

她常常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說一個字爹爹媽媽都會那麼驚奇,走一步路都會引起他們的欣喜。

有什麼奇怪的,人家只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啦!

不過她還真是與其他孩子不太一樣。別人家的孩子一般都會先學會叫娘,只有她,啊啊啊了半天都不會說,嶽如箏急得以為她是啞巴,結果沒過多久,連珺初在拿著布老虎逗她玩的時候,她忽然撲過來口齒不清地叫了一聲:「爹爹!」

沒學會走路先想著跑,於是摔了個半死,額頭上留了個小小的傷痕。為了這個事,她看到爹爹傷心了很久都不說話。因為那天娘去了山下買米,爹正在院子裡洗菜,連小魚就那麼跌跌撞撞從他身邊衝了出去,他驚得躍了起來,可等他伸出腿去阻攔的時候,她已經被小石子絆倒,吭哧一聲便摔在了青石板上。

奇怪的是,這次流了血,她竟只是起初哭了一陣。娘回來後給她包好了傷口,她一看到竹簍裡紅豔豔的糖葫蘆,便用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

「吃吧。」娘將糖葫蘆咬碎了喂她。連小魚對這又酸又甜的東西格外喜愛,即便是咬不動,也照樣吞了下去。

於是眼淚就此止住了,只有兩顆大大的淚珠兒還掛在腮邊。

倒是爹爹,一個人坐在屋角,好像是在跟誰生著悶氣。連小魚只顧吃著,娘見她不再哭泣,便拋下她去了爹那邊,兩個人不知道嘀咕了什麼,娘還抱著爹爹……嗯,大人呢,總是喜歡這樣……

連小魚四歲的時候,衛衡帶著兒子來南雁蕩做客,其子知閒比小魚大兩歲,可見了生人卻只往父親身後躲。

「這是舅舅、舅母。」衛衡起初還頗有耐心,但見知閒還是扭捏得像個小女孩,連打個招呼都不肯,便沒了興致,將他領到小魚旁邊,讓兩個孩子在一處玩玩。

連小魚正蹲在地上玩泥巴,乍一見這穿戴得像是從年畫裡走出來的童子一般的男孩子,不由得張大了嘴。

「小魚是嗎?這是知閒,你應該叫他哥哥。」衛衡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便回去與連珺初和嶽如箏飲酒談天去了。

「哥哥。」小魚揹著雙手站在知閒面前,好奇地打量著他。

知閒低著頭,踢著腳邊的小石子,用哼哼一樣的聲音叫了聲:「妹妹。」

「這是什麼……」連小魚伸出尚未洗乾淨的手,直指向知閒披著的小斗篷,上面繡著牡丹芍藥等各色花朵,金線銀絲盤結穿插,華美異常。

知閒本就早已累了,這山林幽寂,他也很是害怕,見這小女孩又是自己從未見過的,便不想與她多說話,只是往後退。

連小魚對小斗篷甚是喜愛,伸手便抓住了他的衣領,知閒驚得急忙去推她,連小魚被他推了個正著,險些摔倒。她一時怒從心起,雙手一扯,揪住了知閒的衣袖,拼命地拽著不放。

知閒的小臉掙得通紅,又不敢大聲叫喚,他畢竟要比她高出許多,一使勁,又將連小魚甩到一邊。隨後便急匆匆地往屋子那邊跑,想要尋求父親的保護。

豈料連小魚一下子從後面撲了過來,拼命一撞他,將他撞翻在地。知閒忍不住大聲哭了起來,屋內的大人們聽到聲音,忙趕了出來。這時連小魚正騎在他身上,啊嗚一口便咬向了知閒的手腕。

「小魚你要幹什麼?!」嶽如箏衝過來,一把將她提起,可知閒的手上已經被小魚咬出了幾個牙印,他躺在地上放聲大哭,怎麼也不肯起來。

連珺初與嶽如箏很是尷尬,衛衡倒是沒怎麼大驚小怪,只是看了看傷勢,說了句「沒咬破」便還是叫兩人回去飲酒。

飯桌上,他無奈地告訴兩人,知閒從小到大就沒有出過遠門,甚至連黃山都沒怎麼玩過,這次就是專門帶他出來見見外面的世界,故此早就做好了受傷生病的準備。

連小魚此時被嶽如箏拎到了屋裡,罰她蹲在角落不準吃飯,連珺初看著女兒小小的背影,有些不忍,但又不能在嶽如箏面前求情。

於是這場小孩子之間的首次會面,便在兩個人一個大哭一個捱餓中悲慘地結束了。

那幾天裡嶽如箏都不給連小魚好臉色看,小魚雖蠻,卻也懂得收斂,見母親冷眉冷眼,便只管往父親那邊躲。衛衡帶著知閒走後,連小魚以為雨過天晴了,便爬到桌上想要抓剩下的糕點。

結果被嶽如箏劈手奪了過去。

眼看著到嘴的美食沒了,幾天來的委屈全都爆發,小魚哭得昏天黑地。她嚎著的時候,爹與娘卻也鬥起了氣。

「已經好幾天不給她好好吃飯了,至於嗎?」

「我又沒有餓著她,你這麼護著,瞧瞧把她弄成什麼樣了?」

「自己的女兒能不護著嗎?」

「那也得有分寸!那麼小就會咬人,長大了還不是要上房揭瓦?」

「……咬人也是跟你學的!」

爹爹好不容易才說出那麼一句,娘卻撲上來用力砸他,小魚瞪大了眼睛,蹬蹬蹬地跑過來拽著孃的衣裙,哭成了淚人,口中喊著:「不要打爹爹!不要打爹爹!」

娘止住了手,胡亂地揉了揉小魚的頭,嘆道:「我又不是真的打他……」

小魚不信,她明明看到娘在動手了,怎麼還不是打?因此哭得越發厲害了。

爹爹只好蹲下來,笑了笑,道:「真的沒有打疼我,我們鬧著玩。」

小魚透過手指縫偷看,怎麼瞧,都覺得爹爹的笑是裝的。

「就你們倆要好。」娘一扭身,走了,似乎還不樂意呢。

也不怪小魚發急,自懂事起,她就知道爹爹對她最好。

什麼吃的玩的,只要是爹爹下山一次,都會被她帶回來。她最愛爹爹的竹簍,每次都要伸出小手進去掏一掏,偶爾有哪次沒什麼值得她感興趣的,就會失望好久好久。

春天爹爹帶著她去放風箏,風箏也是他做的,黑白色的燕子風箏,兩粒圓圓的眼睛,一雙長長的翅膀。娘牽著線在前面跑,爹就陪著她在後面追。風箏飛起來了,鑽進高高的雲霄,好像可以到達神仙住的地方。

夏天爹爹帶著她去捉魚,不過不准她靠近潭邊,有娘在一邊拉著她,她只能伸出小腳,去撥弄幾下清涼的潭水。水裡的小魚啄著她的腳腕,逗得她咯咯亂笑。「它們是小魚,我也是小魚。」她很為自己的發現而興奮不已。

秋天山裡的果林結了果子,她捧著一串串的果實高興地跑到爹爹跟前。「爹爹,你吃!」她會學著孃的樣子,高高舉起手裡的果子,遞到爹爹面前。為了吃到小魚遞來的果子,爹爹是要半跪在地上的,可是他每次都吃得很高興,不管是不是真的香甜。

冬天她不想出門,就會賴在爹爹的身邊,守著火爐,聽他在那輕輕地讀書。「我我我我來幫你翻!」她看爹爹冬天還光著腳,便急得語無倫次,趴在他腿上,硬是要替他翻書……

連小魚最愛爹爹。她時常掛在嘴邊的就是這句話。

爹爹也從來沒有朝她發過火,倒是娘有時候會兇,所以當她看到娘連爹也要打的時候,就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

娘不知去了哪裡,爹就蹲在床前,抬著手臂用袖子給小魚擦掉眼淚。

「以後不能再隨便咬人了。」他聲音雖不高,卻透著一種讓小魚無法頂撞的嚴肅。小魚沒有見過爹爹這種神情,心裡很是害怕,低著頭縮在一邊。

爹爹又站起身,銜著桌上那個裝著糕點的瓷盤,將它放到了床頭椅子上,「餓了就吃吧。」

小魚怯生生地往門口望了望,不見娘進來,才扭著身子過去,匆匆忙忙地抓了一塊糕點就往嘴裡塞。

不料因為吃得太急,加之糕點本來就有碎屑,小魚被嗆得不停咳嗽,鼻涕眼淚全出來了。

爹爹嘆著氣想抬腳將她摟過來,門簾子一挑,娘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手巾。

「像什麼樣子……」她一邊嘀咕著一邊用力地給小魚擦著,很是憤憤不滿。

這場磨難過去以後,連小魚安分了很久,可也不知是因為受了驚嚇還是別的什麼緣故,連日里她總是沒精打采,即便是娘牽來了大黃狗,她都沒什麼興致跟著去玩了。

爹想要帶她下山去看看郎中,娘總覺得不會有什麼大病,不過見爹好像很是在意,便也沒有反對。因為最近山裡時常陰晴不定,曬在院子裡的草藥需要有人看著,所以爹就自己帶著小魚下了山。說好了等娘收拾了草藥後,再到鎮子上去接他們。

連小魚更小的時候也曾去過鎮子上,不過那時是娘抱著她去看花燈。她頭一次跟著爹爹走山路,一路上山泉流淌,小鳥啾啾,倒也引得她忘記了疲勞,很是精神。爹爹的肩後背著竹簍,連小魚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了,不過裡面什麼都沒裝。

她問爹爹為什麼還要背下山去,是不是要買好東西給她裝回來。

爹爹則答,說不定要抓藥回來熬,沒有竹簍不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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