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輾轉多日,尋遍各地,終是一無所獲。嶽如箏覺得很累。

她不明白,為什麼她只是想與小唐一起,卻會有那麼多的阻礙與煩惱。起初,她甚至還在他睡覺的時候偷偷觀察,覺得自己與他長得並不相像,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越來越沮喪,有時候看著連珺初的面容,竟會恍恍惚惚覺得好像與自己有那麼點相似了。

這樣想著,身上便不由自主地起了寒顫。

連珺初卻不知情,只是見她神態疲倦,還以為是過於緊張與勞累所致。這個時候他們正在官道路口,面前就是岔道,不知應該去向何方。

他想了想,下定決心道:「如箏,我們回山。」

「回山?」嶽如箏牽著韁繩,吃了一驚,「你不打算再找了嗎?」

「都找了那麼久,該來的始終會來。」連珺初不忍見她再受折磨,語氣很是堅定,他抬頭望著漫漫前路,道,「島上的事情有連珺心打理著,想來也沒有什麼大礙……何況,她本就是連家嫡女,也該由她來主持事務了……」

嶽如箏走到他身邊,輕輕道:「你不擔心我的來歷嗎?」

連珺初側過臉望著她垂著的睫毛,低聲道:「在我心裡,你永遠是如箏。」

嶽如箏很高興地抱了抱他,這個動作在以前看來尋常,可是這些天來,她已經很久沒有接近他了。

她的臉上帶著笑意,可是連珺初沒有看到她在伏於他肩頭之後,眼裡不經意流露出的苦澀。

她怎會不知,連珺初只是迫於無奈,才選擇了回山這條路。曾幾何時,她那麼嚮往與他一起踏上回山的路,可現在這個選擇,卻無疑只是一種逃避。

但面對這樣的小唐,嶽如箏又能說什麼?即便不能真正成為夫妻,她也無法拋下他,獨自離開。

一旦摒除了其他雜念,這回去的路程倒變得不那麼崎嶇了。時已二月初,枝頭冒出了新芽,天空是純澈的藍,偶爾點著絲絲縷縷的浮雲,像是輕柔的薄紗一般。嶽如箏喜歡與他一起坐在馬背上,他坐在前面,她就環著他替他持韁,慢悠悠地朝前行著。

「小唐,你看,那邊有很多船。」

「嗯,這裡已是江南,船隻自然多了起來。」

「我好像還很少與你一起出去遊玩呢……」

他轉過頭,微微笑道:「那我陪你在這逗留幾天吧。」

他們這時正到了姑蘇地界,處處白牆黛瓦,碧水間輕舟一葉,款款滑過琉璃鏡面,轉眸間便隱入楊柳深處。只餘下水上點點漣漪,忽起忽落,盪漾生姿。

嶽如箏站在岸邊望著這水鄉景緻出神,眉間眼角被初春的暖陽拂上了一層柔光。連珺初也不做聲,只是靜靜地倚在她身邊的橋欄上。她翠綠的衣裙與身前柳枝恍若一色,而這柳枝柔軟剛韌,也正與她給人的感覺相似。

連珺初很想將時光定格在這一時,只要能夠這樣望著她,就會心安。

臨近黃昏的時候,他帶著她前去尋找落腳的客棧。嶽如箏因為知道他不想住在過於繁華的街市附近,便主動提議想去較為僻靜之處。問詢了幾人之後,連珺初得知在西南角盤門有一家年頭已久的客棧,便與嶽如箏一同前往。

兩人來到城南,此處果然較為安靜,沿著青石街道走了不遠,連珺初便望見前面有一小樓,正門前白粉壁上寫著「盤翠客棧」四字。進得堂內,早有小二上前跑前跑後,連珺初抬頭四顧,見這客棧雖然不大,卻也窗明几淨,只是看店內擺設雖是別緻,卻並不像路人所說的那樣有近百年的歷史。

小二正過來詢問,見他看著這些桌椅器具,唯恐是客人不滿,少了生意,便忙撣著桌子道:「客官請放心,我們這店雖不是很大,不過可是老字號,絕對不會怠慢了你們。」

「我看這牆壁擺設之類的也不過十多年的光景……」連珺初本是隨口一說,但正在櫃檯內打著算盤的老闆聽了,便抬頭接話道:「公子好眼力,實不相瞞,本店是開了上百年,可惜在十幾年前失了火,險些全燒掉,後來重建了起來。」

「原來如此。」連珺初點點頭,正待叫嶽如箏一起上樓,回頭卻見她看著門口發怔。

「如箏?」連珺初喊了她一下,她才轉回身來,神情有些迷茫。

「你不想住這裡?」連珺初走到她身邊低聲詢問,嶽如箏忙搖了搖頭,「沒有啊,我只是隨便看看而已。」

於是兩人隨著小二上了樓,這樓梯上安放了花架,其間栽植著蘭草,嶽如箏一邊走著,一邊回望,似是有所思索。

進得房間,小二端來茶水後便出去了。嶽如箏坐在床前,望著青瓷杯中茶葉在水中上下漂浮,室內瀰漫了一種淡淡的幽香。不知為何,自從來到這裡之後,她總有一陣奇異的感覺,好像在某次夢境中曾經也到過類似的地方。

連珺初此時還未回自己房內,見她呆坐不語,問道:「如箏,你是不是想要休息?」

嶽如箏省了一省,站起身走到桌前,端起茶杯捂在手中,「不是……我並不很累。」

「那你怎麼總是神情恍惚?」連珺初不解道。

嶽如箏淺淺抿了一口茶水,只覺齒頰留香,她又環顧四周道:「感覺好像夢見過這裡。」

連珺初笑了笑,「客棧都差不多樣子,你又怎知是這個地方?」

嶽如箏無法解釋,但也沒有過於在意,連珺初陪她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回房好讓她早些休息。他走後,嶽如箏斜倚在床頭,時而想想這一路上與小唐的同行,時而想想若是回到南雁蕩後到底該怎麼生活,沒過多久漸漸有了些睏意。她迷迷糊糊之間只想著稍稍睡一會兒,便和衣躺了下去。

窗外風聲漸大,桌上的燭火尚未熄滅,搖搖晃晃地投下淡淡的光影,嶽如箏這一躺不覺就真的睡著了過去。約莫到了深夜時分,原本已經熟睡的她忽然間被一陣嘈雜的聲響驚醒。她猛地坐了起來,屋內一片漆黑,那蠟燭不知何時已經燒完,而此時窗外那紛亂的腳步聲和喧鬧的喊叫聲交錯在一起,突然之間又有一陣急促的鑼聲響徹夜間。

嶽如箏渾身發冷,她想要站起卻覺得雙腿發麻,好不容易扶著床欄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就向房門口奔去。可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她越是著急,越是難以將房門開啟,使勁搖晃門閂,竟還是紋絲不動。窗外的喊叫聲越來越響,嶽如箏心急如焚,用力地拍打著房門,恨不得將它撞碎了事。

此時外面傳來連珺初的聲音:「如箏,出什麼事了?!」

「讓我出去,讓我出去!」嶽如箏顧不上回答其他,只是大聲叫喊。

稍後又有店小二的聲音傳來:「姑娘不要驚慌,這門閂只是有點緊,你握著晃動幾下試試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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