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不想動手,但看著再這樣下去非得鬧出幾條人命不可,也只好玷辱了這幾年的清修了。」老者搖頭嘆息,竟是十分惋惜之狀。
嶽如箏打量著他,江疏影此時強打起精神,向老者行禮道:「前輩,多謝搭救……可嘆我們印溪小築的家務事,卻還要勞煩你們神霄宮出面。」
聽到江疏影這樣說了,嶽如箏才敢確定這老者正是神霄宮的海瓊子上人,她原以為海瓊子乃世外高人,定是仙風道骨,可見他隨意灑脫之狀,倒也與自己原先想的大不一樣。
海瓊子哈哈一笑,「說來這神珠與心法也是我贈與了你們江家,原是好意,卻不料招來那麼多麻煩。」
江疏影心中有愧,澀聲道:「不知前輩怎會知道此事,特意趕到了廬州?」
海瓊子轉身朝著靜立一邊的連珺初看了幾眼,道:「你就是連海潮的兒子?」
連珺初見江疏影也在面前,不禁略一猶豫,海瓊子見他似有隱情,洞悉一切地道:「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我只問你一句,連海潮是不是你的親生父親?」
「是。」連珺初終於應答了清楚。
海瓊子頷首,向江疏影道:「正是他派人急尋到我徒兒,讓她再轉告於我。我本已不理世事,只一心在深山中清修,但聽說此事與神珠有關,不能再置身事外了!」他忽而重重跺腳,喟嘆道,「看來世間還是有許多人按捺不住心頭貪慾……也罷也罷,江家侄女,你還有什麼事情,儘管一併交代給我,是貧道給你招惹了是非,定會替你解決了再走。」
江疏影一時也不知說什麼才好,倒是林碧芝走至海瓊子身後,低聲道:「師尊,前幾日我曾向你稟告過那瓔珞的事情……」
「瓔珞?」嶽如箏不由地一怔,連珺初也不知林碧芝說的是否與如箏有關,但見江疏影神色有異,似是被觸到了傷處。
「是了,我又險些忘了!」海瓊子恍然,猛地一拊掌,「我聽這女徒弟說,有一串海藍色的瓔珞出現在印溪小築,江家侄女,你可否容我一看?」
江疏影面露尷尬之色,她原不想在如箏面前提到此事,但現在海瓊子已經說起,再想隱瞞也不太可能。加上她見連珺初與嶽如箏似乎已經不可分離,若還不說出這其中內情,只怕萬一兩人有血親之源,將會鑄成大錯。
故此她狠狠心,朝著嶽如箏道:「如箏,你將瓔珞取下,給前輩看看。」
嶽如箏怔了怔,慢慢從頸下取出瓔珞,託在掌心送至海瓊子面前。海瓊子初見此物,花白的雙眉便緊緊一蹙,待接到手中細細端詳再三,眼中便亮了起來,撫須道:「不錯,正是我親手打製之物。」他顧自又詫異道,「這瓔珞本該在七星島的,小姑娘,莫非你也是連家後代?」
「前輩為何說這瓔珞本該在七星島?」他這一問,不僅嶽如箏大為吃驚,連珺初亦深感意外,忍不住上前道。
「咦,這東西本來就是貧道送予你父親作為新婚賀禮的,不在七星島還應該在哪裡?」海瓊子尚不知連珺初與嶽如箏的關係,因此不假思索地便說出了實情。
連珺初猶如被當頭一棒,登時愣住,一時不能言語。嶽如箏更是驚呼起來,「這怎麼可能?!瓔珞是我從小就戴在身上的,我根本不是七星島的人!」
他兩人這樣的反應,倒令海瓊子怔了怔,江疏影見事情已被挑破,只好道:「如箏,當日林道長為你療傷之時,就發現了這物件……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那個姑姑或許就是七星島的人,更有可能是與連海潮關係非同尋常……」
「江前輩!」連珺初不禁出聲想要阻止江疏影繼續往下說,但江疏影看了他一眼,正色道,「連公子,我說這話完全不為私心。我也知道你的生母並不是連海潮的正室夫人,既然有此先例,如箏的姑姑又得到如此寶貴的飾物,不由讓人想到這一點。」
嶽如箏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會與連海潮也有著聯絡,她怔怔地看著連珺初,又望著江疏影,許久才道:「師父,你是說,這瓔珞有可能是小唐的父親送給我姑姑的?」
江疏影不願正面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嶽如箏很想回憶起姑姑的來歷,可她越是心急,頭腦越是混亂一片,後腦處忽又一陣刺痛,讓她不禁臉色發白,搖搖欲墜。
「如箏!」連珺初看她神色不對,急忙上前。
嶽如箏呼吸急促,眼裡滿是痛楚,海瓊子見狀,喚來林碧芝,讓她與江疏影一起攙扶著嶽如箏,迅速將她送下山去。
回到印溪小築後,海瓊子為嶽如箏審視病情,告知江疏影,她應該是幼時受過撞擊,又加之遭遇驚嚇,才會導致遺失了許多記憶。
江疏影無力地坐在床前,望著沉睡中的嶽如箏,道:「我那時只知道她流落到了廬州,看她很是可憐,也沒想那麼多就收養了她……」
連珺初一直都默默地站在床邊,此時忽而低聲問道:「前輩,可知如箏大概是什麼地方的人?」
江疏影想了片刻,道:「聽她當時說話口音,像是江南一帶方言。但我很少外出,也不知到底是哪裡的。」
海瓊子見連珺初一直都陪著嶽如箏,便起身道:「小子,你與這丫頭情投意合,是不是準備嫁娶了?」
連珺初心緒甚是低落,聽他問到這個事情,不無苦澀地笑了笑,「我現在只希望她能平安無事……」
海瓊子道:「這倒不必過於擔心,待她醒來之後,我會為她再行療治。」
「可是……」江疏影躊躇再三,又瞥了一眼連珺初,淡淡道,「連公子,請你下樓來,我有話跟你說。」
連珺初見她眼神複雜,心中不禁漸漸浮起不安。果然待得下了樓,江疏影便向他嚴肅道:「在沒有弄清如箏身世之前,你們是萬萬不可成親的。」
連珺初倔強道:「我會陪她去找尋過去記憶,可這與成親又有什麼關係?」
江疏影冷冷道:「你以為我還是因為記恨連海潮才不準她嫁給你麼?方才已經跟你說過,如箏的瓔珞是你父親擁有的東西,萬一她的姑姑正是連海潮的情人,再萬一如箏其實根本就是連海潮的女兒,你又該怎麼面對?」
連珺初一時之間呼吸幾乎止住,他重重地喘息一陣,方才強壓著紛雜的思緒,抗聲道:「江前輩,你不要妄自揣度!這絕對不可能!」
「為何不可能?!」江疏影斂容道,「你現在能在我面前斷言,是否也能在如箏面前這樣堅決?」
連珺初語塞。
「事到如今不是我阻止你與如箏,而是請你自己想想明白,到底應該如何解決!」她說罷,意興闌珊,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