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不肯寄與誤後約

陽光投映於他的眉眼,清冷低沉。

嶽如箏望著他的衣袖,躊躇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他抬起眼眸,快速地掃視了她一眼。

「我是說,那劍……」她心情壓抑,說話聲音也很低,還帶著點猶猶豫豫。

連珺初沉默不語,側過臉無意識地望著遠處。嶽如箏覺得這寂靜的氛圍幾乎要讓她窒息,她屏住呼吸,伸手便想去拉他的衣袖。

連珺初卻像受了莫大的刺激一般猛地後退,雙眼直直地望著她。

「幹什麼?」他那幽黑的眼裡充滿敵意。

「我只是想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嶽如箏望著他的眼睛,竭力裝作平靜。

「沒什麼好看的。」他很冷淡地說著,身子還是緊貼著後方的古樹,好像生怕她再次接近。過了一會兒,他又垂下眼簾,補充了一句:「與你沒有關係。」

嶽如箏本就力竭氣乏,聽他這樣淡漠而又冷靜地說出此言,只覺自己好像要不斷地往下沉,勉強才站住了腳。

「是你自己練的嗎?」嶽如箏自從在聽雨山莊,再見到他的第一面之後,心中就被許許多多的的問題堵塞得滿滿的。

他本是沉默的,眼睛只是望著地上的樹影,聽得她又不甘心地問了,靜了片刻,方才揚起臉,定定地直視遠方;「不是自己練,還能是怎麼樣?」

他的語氣始終充滿冷峭,嶽如箏怔了怔,低聲道:「難道不是你父親……」

連珺初忽而轉過臉望著她,眼神幽深,卻有著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死了。」

嶽如箏沒有想到他會如此平靜直白地回話,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只得道:「我聽說了……好像很出人意料……」

連珺初的眼眸似是沉了一下,隨即浮起了薄薄的霜意:「誰都會死。」

嶽如箏咬著下唇,心內百轉千折,此時又見他轉過身子,她以為他要離開,情急之下脫口而出道:「他的去世,和我那件事有關嗎?」

連珺初背朝著她,似乎是很輕微地哂笑了一聲:「你以為什麼都會受你的影響嗎?」

嶽如箏望著他的背影,眼前漸漸朦朧,先前一度曾硬下的心腸又揪痛起來。她朝前邁了一步,離他很近。

她努力控制著即將蔓延的淚水,低沉緩慢地說道:「如果你心裡難受,儘管可以朝我發洩,我只是不希望,你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略微抬了抬頭,朝著前方。刺目的陽光落在眼裡。

「我沒覺得有什麼不好。」

「可你跟以前還有一點點相似嗎?」嶽如箏悲聲道。

連珺初靜了一下,淡金色的陽光透過鬆針落在他的玄青衣衫上,他的雙袖寂靜地垂在身側,此時沒有短劍的支撐,顯得有些空蕩。

他抬起眼望向她,冷冷地反問:「為什麼一定要跟以前一樣?」

「你是不是覺得,我從始至終都在騙你?」嶽如箏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和,可還是抑制不了聲音的微顫。

連珺初依舊望著她,可嶽如箏竟無法從他的臉上捕捉到任何情緒的變化。他的眼眸還是幽黑清冷,但情感更收斂無蹤,好似沉沉地壓在了湖底。嶽如箏幾乎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打心底裡泛起了一陣涼意。

「我對這些,已經不在意了。」

他低聲說著,微微仰起臉,眼睛在陽光下閃著透澈的光。

眼前這個男人,容貌清俊,錦袍玉帶,可嶽如箏看著他,只覺身子一陣一陣發冷。她哽咽著注視他:「沒有過去了,是嗎?」

他緊緊地抿著唇,片刻後只答了一個字:「是。」

「任何解釋都沒用了?」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條即將要乾死在沙灘上的魚。

連珺初別過臉,連回答都不給。

「那你剛才為什麼回來了?!」她失去了理智,身子搖搖晃晃的,幾乎站立不住,「一次又一次來救我是為了什麼?!難道是為了讓我更加痛苦,自行了斷嗎?!我再也受不起你的恩惠了!」

她近似發洩般地喊著,連珺初卻只是靜默無語地站著。他望著地面,許久才道:「我不出現,你說是在折磨你,可我出現了,你又說更痛苦……說到底,你是不是覺得我的存在就是個錯誤?」

嶽如箏還在哭泣,他自己又接下去說道:「或者說,你是不是很後悔曾經認識了我?」

「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她一邊哭著,一邊大聲道。

可他卻好像一點都沒有聽她說話,只是自顧自地囈語:「三年前,我不該在那山坡下救下你的,是嗎?」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嶽如箏心痛不已地頹然倒退了幾步,倚靠在身後的古樹上,「在你心裡,就真的認為我始終都是在演戲嗎?!你情願從來沒有認識過我了嗎?!小唐!」

連珺初慢慢地抬起頭,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臉色有些蒼白,好似忽然從剛才那一連串的疑問中驚醒。

他聽著她的哭聲,沉默許久,道:「我以後,不會再來了。」

在嶽如箏的淚眼朦朧中,他轉身。很慢但又很執著地離她而去。

作者「紫玉輕霜」的其他小說

一池青蓮待月開》《督公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