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雙劍翻飛,身形靈動,一彎腰,翻躍中反手出招,劍尖急刺尹秀榕右腿。尹秀榕飛起右腿便向他踢去,卻不料他另一支劍趁機斜撩,她只顧出腿,卻被那劍掃中左腿,一時站立不穩,連退數步。
梁映雪飛身上前,一把扶住她,滿面怒色。此時衛衡一按石桌,忽抽劍在手,躍至半空,劍勢如虹,迅疾地朝著重明刺去。
重明雙劍一架衛衡劍鋒,便覺他內力遠比剛才那尹秀榕深厚。丹鳳一看衛衡那身姿,便知他並不像表面那樣華而不實,剛要上前相助,卻見連珺初上前一步,飛起一腳擋開衛衡的劍勢,攔在重明身前,道:「衛莊主如果實在要以武力解決此事的話,就請找個身份相當的對手。」
衛衡被他一腳踢中劍身,手腕微震,臉露不悅,挑眉道:「連公子這樣說,就是要跟在下交手了?」他頓了頓,看著連珺初的袖子,道,「素聞連家忘情雙劍招式狠辣,不過好像今天無法領教了。」
連珺初臉色不變,眼裡也不起波瀾,向丹鳳使了個眼神,丹鳳便會意地上前,為他解開了那斗篷。
他那身蒼青色的夾袍不知是用何布料製成,在這陰鬱的天氣中,竟也會隱隱泛出絲絲點點的銀色。他身側空蕩蕩的下半截衣袖被風吹動,卻並沒有飄揚得很厲害,只是有所簌動。尤其是袖口那裡,竟好像微微沉墜。雖是如此,他的殘缺還是很明顯地暴露在眾人面前。這些人從來只聽說連珺初沒有雙手,現在得見,都不免露出各種眼神,或驚訝,或不屑,或獵奇,與尋常百姓也無所不同。
嶽如箏再次看見他這熟悉的身形,好似被人當頭一棒,卻只能緊緊咬著唇,垂下眼簾。她的手還被邵颺握著,她想要收回,邵颺卻擔心她衝動,緊握著不放。
此時連珺初已讓屬下盡數後退,獨自站在石階盡頭。風雪漸漸變大,紛繁的雪花飄拂在他肩頭,一朵朵好似碎玉。
衛衡解下披風,隨手一擲,便有人替他接住。他執劍起勢,語氣驕傲:「連公子,比試之前,我可得確認一下,你是否真的要與我比試?我衛衡可不願做欺軟怕硬之人。」
連珺初從容一笑,毫無怒色地道:「連某雖然殘疾,但也算是自幼習武,莊主不必手下留情。」
「好!若是今天在下能勝你一招半式,你可否當眾人之面,向峨眉派的姑娘下跪道歉?」衛衡左臂一揮,指著身後的峨眉弟子。
連珺初點頭道:「絕不食言。但我若是能僥倖取勝,先前那些被貴莊囚禁的手下,我是必須要帶回的。」
「那就看你有沒有本事了!」衛衡一語既罷,飛身直掠而下,手中古劍乍起一道明若驕陽的光芒,直刺向連珺初咽喉。
連珺初站立的位置本就在他之下,此時他劍尖下落,勢不可擋。眼見那鋒利的劍尖即將刺中連珺初的咽喉,眾人只覺連珺初雙足一錯,還未看清他的步法,他已迅速後退出兩丈開外,衛衡那飛掠的身形竟追不上他半步。
衛衡落地之際,右足一點石階,又縱身出劍,劍影翻飛如蝶,挾著風雪捲起道道劍氣,招招如行雲流水,連綿渾厚,直迫向連珺初。連珺初身形一起,竟斜掠向一邊的山岩,雙足蹬著山岩,直迎向衛衡的劍勢。
衛衡右臂一揮,古劍劃出一道圓弧,便劈向連珺初左肩。連珺初腳下一點,借力空翻,順勢踢向衛衡劍尖。衛衡知道他必找憑藉才能發力,故意賣了個破綻,待連珺初踏上他劍身後,手腕一沉,猛地撤劍出掌,直劈向連珺初前胸。
連珺初人在半空,卻飛快地仰天后倒,肩膀一撞山岩,右足恰好迎上衛衡的左掌。衛衡只覺整條左臂如被千鈞木石擊中一般,但他強忍劇痛,右手一震古劍,斜掃向連珺初下盤。
連珺初忽地一揮右袖,反震向山岩,身形一縱,便直躍而起,雙腿繃至成一道直線,陡然斜劈向衛衡頸側。衛衡執劍上挑,連珺初身形一轉,足尖掃向衛衡手肘。衛衡仰身一閃,緊接著連出數招,為的就是迫近連珺初,好讓他無法掠起。
連珺初眉間忽現一絲笑意,見衛衡踏著石階直迫而至,劍尖已近其肩膀,忽地左肩一震,本來飄拂不止的衣袖竟好似遊蛇一般纏上衛衡的劍鋒。衛衡劍眉一鎖,手腕疾旋,想要削斷他的衣袖,不料這衣袖竟絲毫不壞,反是越纏越緊。連珺初左肩往後一沉,衛衡不及鬆手,便被生生拉得朝前衝了兩步。
連珺初右臂疾揮,那衣袖橫掃過衛衡肩頭,瞬間削破他的衣衫。衛衡眼見掙不開那衣袖的束縛,索性狠下心來,以身帶劍,直撞向連珺初胸前。
此時連珺初右肩一震,本來空垂的衣袖中忽然明光暴漲,寒風頓起。衛衡的劍還未及刺上連珺初,便覺咽喉處一冷。他急忙收住身形,才發現連珺初的右袖中竟刺出一柄極為窄細鋒利的短劍,正抵在自己的咽喉。
衛衡臉色蒼白,方才被連珺初衣袖掃過的肩頭處隱隱作痛,漸漸滲出了血痕。他斜睨著連珺初的衣袖,才發現那袖口之上,有一道道細密的銀刺,難怪被風吹動時不曾亂飛。他冷笑道:「真沒想到,連公子在衣服上都設了門道,還袖中藏劍,攻人不備。」
連珺初左臂一撤,那道衣袖便忽地鬆了開來,垂在身側。但他右袖中的細劍仍抵著衛衡,雖只露出一點劍尖,依舊透出徹骨寒冷之意。
「衛莊主,方才你不是還惋惜不能領教忘情劍的實力嗎?」風雪吹拂過連珺初的臉龐,他卻還是微笑淡然,「其實在下剛才忘記跟你說了,沒有手的人,也可以使劍。」
衛衡咬著牙,看著眼前這個看似不卑不亢的人,卻從他的眼神里感覺到了深藏不露的藐視與冷峭。
丹鳳撐著紙傘走上前來,為連珺初擋著風雪,朝衛衡道:「衛莊主,你不會不認輸吧?」
衛衡呼吸沉重,右手緊緊握著古劍。
連珺初不再看他,視線落在山上那群人之間,臉上看不出什麼神情。
齊允這時已帶著手下湧至石階盡頭,但見衛衡在連珺初的劍下,又不敢造次。峨眉派眾人跟著粱映雪與尹秀榕也大步上前,刀劍出鞘,蓄勢待發。
衛衡忽劍眉一鎖,牙關緊咬,一字一字道:「齊允,把人帶上來!」
齊允臉色一白,躊躇片刻,只得吩咐手下急速退去。不多時,那被擒的數人便被押送到來,一見連珺初,當即下跪不起。為首一人頭上還有血痕,顫聲叫道:「屬下知錯,還要勞煩公子特地趕來懲處!還望公子饒我們一命!」
連珺初目光閃動,向後看了一眼,道:「重明,按我先前說的處置。」
重明躬身一揖,雙劍在手,踏上一步,道:「你們擅與峨眉弟子交戰,現在公子親自來帶你們回去,但也要你們今生不再動武!」說罷,劍光疾閃,但聽慘叫連連,那幾人已被重明挑斷右手手筋,在地上翻滾不止。饒是這樣,他們還不斷叩謝連珺初不殺之恩,讓在場眾人看得心驚膽顫。
重明還劍入鞘,一抬手,身後的十名劍手默不作聲地上前,將那幾人抬了回去。
連珺初這時才一沉右肩,只聽一聲微響,那道細劍倏然隱沒,他的右袖瞬間便低垂了下去。
「連某這樣處置,請問峨眉派的兩位姑娘可否接受?」連珺初抬眼望著人群之前的粱映雪與尹秀榕,語氣平淡。
粱映雪道:「我們本來是要將他們帶回峨眉讓師父處置,現在既然連公子廢了他們的武功,衛莊主又有言在先,此事便先告一段落。」她頓了頓,又道,「不過我也只是一個弟子,說話算不了什麼,若是回山後師父及各位師伯另有主張,到時連公子可不要說我言而無信。」
連珺初淡淡地笑了笑,道:「這個我自然不會。」他又看了看衛衡,道,「衛莊主,你能為峨眉弟子出面主持公道,也是古道熱腸。連某今次有所得罪,還請見諒。」說罷,他後退一步,微微欠了欠身,便帶著丹鳳重明等人向山下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總是冤枉我!這章哪裡虐了?淚奔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