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夜夜岑寂無訊息

「之前,我也聽先父說了一些關於嶽姐姐的事情,昨夜我見她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幾年來她變了很多。」衛衡說著,俊氣的雙眉不由得微微揚起,眼裡似也含著對過去的回憶,「以前的她,可不是這樣消沉的,我還記得她與我鬥氣的樣子呢!」

邵颺苦澀地笑了笑,望著落了雪花的地面,緩緩道:「很多事情一旦發生了,就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了吧。」

鵝卵石小徑上已是一片雪白,邵颺回到住處時,身上落滿了碎雪。他望了望嶽如箏住的那間屋子,見窗戶開啟著,便走了過去。

雕花窗後,嶽如箏怔怔地望著遠處,也不知在看些什麼。

「如箏。」

邵颺站在窗前,低聲喚了一句。

嶽如箏側過臉看了看他,淡淡道:「你跟衛衡聊了很久,那峨眉派的弟子傷得怎麼樣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只不過是遇到了仇家而已,有一人內傷較重,但應該不會危及性命。」邵颺上前一步,緊依在窗前道,「我看這裡也並不太平,既然已經拜祭過老莊主,我們明天就啟程回廬州吧。」

嶽如箏略感驚訝地道:「我還以為你要留下來幫衛衡。剛才聽峨眉派那幾人的口吻,好像是要在這裡解決爭端?」

邵颺忙道:「衛衡自會處理,我們與峨眉派又沒有什麼來往,何必留下捲進風波?」

嶽如箏看著邵颺的眼睛,覺得他的反應與往日很是不同,只是她一方面覺得不應該在這時候匆忙離開,另一方面倒也確實不想再參與這些江湖紛爭。於是她便壓下了想說的話,想了想,道:「那我們等會去跟衛衡告別一下,免得他不高興。」

「不必了。我來的時候就已經與他說過,他也知道我們不願生事,並沒有責怪之意。」

嶽如箏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多想。

當天兩人留在院中,到了下午,那雪勢竟非但不減,反而越發大了。本可望見的遠山已完全被紛亂的飄雪掩住,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兼之朔風呼嘯,舉步難行。

夜間,聽雨山莊內人聲悄寂,惟餘雪落簌簌,打在窗上,好似是有誰在以指輕叩。

嶽如箏睡在床上,桌上的燭火搖搖晃晃,不多時便自行熄滅,屋內一片黑暗。今夜大雪不止,寒風透過窗縫侵襲進來,吹動床前簾幔,蕭索淒冷。

望著一室黑暗,忽又憶及那年夜色之下,她曾經心懷忐忑,將錦盒藏在身後,一步一步挪到床前,望著那個安靜睡著的少年。

他有著清秀的五官,略顯蒼白的臉頰,嶽如箏難以忘懷他那淡漠而又幽黑的眼睛,也難以忘懷那個晚間,他消減了彆扭,默默隱忍著吃下她硬塞來的糖糕。月色朦朧中,兩個人坐在床頭,一起吃著實則難以下嚥的糕點,安靜中卻又含著小小的溫暖。

他總是有意地抑制著內心的情感,只是在後來的短暫時光中,才展露出些許與常人無異的歡悅。他其實有著跟尋常少年同樣的微笑,同樣的憧憬,同樣的溫柔,他會揹著她不知疲倦地飛奔在風裡,會躍下山崖只為她採來一束蘭草,會坐在海灘上仔細地找著貝殼。

他說,我不需要所謂的紀念。

他說,我怕錯過了你。

他說,我也喜歡你啊,如箏。

他說,不要哭了,如箏,真的,我會很難過。

他說,我只是想給你一點點,哪怕很少很少……我不能看著你留在身邊,可自己卻什麼都給不了你!

——你又曾給了他什麼?這些年來,嶽如箏時常會拷問自己這個問題。

以前的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可以將小唐帶出那片深山的唯一人選,她曾經相信自己可以給他帶來從未體會過的歡樂與幸福。

可最終,將他從雲間推下,讓他重重摔落,直至粉身碎骨的,也正是她。

得到與失去,一線之隔,卻如負千鈞,壓得人無法呼吸,無法掙脫。

這是嶽如箏這些年來很多個失眠夜之一,她早已習慣了獨自對著黑暗,過往的記憶碎片紛紛揚揚,猶如窗外迷離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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