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如箏見師父師伯都在此,不敢與衛衡發生口角,只淡淡道:「我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魯莽無能。」
江疏影微微皺眉,於賀之沉吟道:「師妹,既然知道了解毒之法,我想此事不能再拖延。不如就讓邵颺與如箏一起前往極樂谷……」
「他們兩人怎能應付得了墨離?」江疏影撐起身子急切道。
「晚輩出來之前,家父就已經叮囑過,可以帶人助邵大哥一臂之力。」衛衡見狀,便抱拳道,「我們三人雖年紀尚輕,但合力而為,應該也不會與墨離相差太遠。何況此去極樂谷途經黃山,我還可以帶著一些手下作為接應。於世伯留在這裡,一是要密切關注前輩您的傷勢,二是要防備墨離再次前來。您看如此安排可好?」
江疏影看著衛衡那神采奕奕又從容淡定的雙眼,不禁暗自稱許,向嶽如箏道:「如箏,你雖比衡兒大一些,但論心智成熟卻還比不上他。」
嶽如箏不服氣地瞥了衛衡一眼,見他還是一副沉穩老練的模樣。於賀之思索一番,向江疏影道:「衡兒說的也不無道理,我看就這樣行事。只不過……」他又轉向衛衡他們,道,「萬一情況不佳,你們切不可貿然強搶,要以自保為第一要務。」
邵颺與衛衡一一應承,嶽如箏雖是討厭衛衡,但想到能前往極樂谷為師父解毒而效勞,又不由躍躍欲試起來。
次日一早,三人便辭別師父師伯,離開了廬州。經過聽雨山莊之時,有一身著褐衣勁裝的少年早就揹著弓箭在山下等候,嶽如箏認得他正是當日跟在衛衡身後的那人。衛衡介紹說他是聽雨山莊管家之子齊允,另還有一隊人馬,會緊隨而來。
於是這四個少男少女便一路疾馳,奔赴極樂谷所在之地。衛衡一旦離了印溪小築,便又恢復了原樣,依舊言辭犀利,眼神傲然。嶽如箏氣道:「衛衡,你這人真會演戲!在我師父師伯面前裝的那麼謙卑,現在就又是少爺模樣了!」
衛衡笑嘻嘻地策馬追上她,道:「嶽姐姐,你又不是我的長輩,我難道也要在你面前畢恭畢敬?還是你自認為自己年事已高,想要嚐嚐兒孫繞膝的滋味?」
「你!」嶽如箏怒視他一眼,揚鞭便趕到前方,扭過頭道,「好個油嘴滑舌的臭小子,以後看誰會喜歡你這樣的人!」
邵颺和齊允無奈地看著這彼此不服對方的二人,朝前面岔路策馬而去。這一路衛衡與嶽如箏針鋒相對,嶽如箏雖也不是嘴笨之人,卻常常敗在他的詭辯之下。加之齊允總是會幫著衛衡說話,而邵颺自認為是大師兄,又不便與他們鬥嘴。嶽如箏以一敵二,更是孤掌難鳴。每當此時,她就會想到自己在南雁蕩的那段日子裡,面對著沉默寡言的唐雁初,她有時會覺寂寞冷清,但如今卻漸漸懷念那條留下兩人足跡的靜謐山道……
嶽如箏跟著邵颺他們一路往南,根據衛衡手下事先探得的秘密路徑,不出十日便接近了極樂谷所在的山區。此處山巒連綿,密林參天,便縱是陽光普照的白天,也頗為陰鬱幽暗。
嶽如箏望著這片密林,皺著眉頭向邵颺道:「師兄,這就是墨離所在之處了?」
邵颺點頭道:「聽聞他常年幽居在此,甚少到江湖走動,只怕眼下也正在谷中。」
衛衡打量四周環境,道:「邵大哥,你上次有沒有跟墨離交手?」
邵颺嘆了一聲道:「說來慚愧,那天墨離闖進印溪小築的時候,我正帶著護院守在門口。師父與師伯有令,讓我不要接近水榭,想來是怕我功夫不深,反而被墨離所傷。」
說話間,四人已下馬沿著林間小徑慢慢前行,齊允低聲道:「少莊主,我已經吩咐手下都潛藏在山谷入口之處,以免人數太多會引起極樂谷的注意。」
衛衡點點頭,轉身向嶽如箏道:「我們這次來只是為了尋得龍心草,一旦得手,馬上離去。要是無法得手,也不要跟他們硬來,畢竟我們初來乍到,對這裡的地形也不太清楚。」
嶽如箏悶悶地嗯了一聲,道:「你現在倒好像又正常了一些。」
衛衡揚眉一笑,並不回話,只是從背後取下長劍,緊握於手中,小心謹慎地朝著前路而去。這林子越走越暗,起初還有被人踩出的小道可以識別,漸漸的便是雜草叢生,遮沒了地面。樹上倒垂下的枝葉與纏繞而生的藤蔓糾纏於一起,有時甚至擋住了去路,要費盡心機地另尋出路。嶽如箏心中忐忑,正緊盯著前方草叢,卻覺腳下忽然踩到了綿軟之物,不禁低呼一聲,閃了開去。邵颺搶上前來,低頭一看,只見草叢中簌簌滑過一條毒蛇,轉眼便消失無蹤。
邵颺一把將她拉到身後,此時衛衡小聲道:「快看前面!」
三人抬頭一看,前方垂下的藤蔓上不知何時已爬滿了蠕動的蟲子,那些蟲子通體發黑,在這陰暗的林子裡十分隱蔽,稍不留神,還誤以為是葉間的瘢痕。嶽如箏只覺噁心難忍,邵颺揮劍便朝面前藤蔓砍去,那些蟲子隨著枝葉墜落於草叢,卻又迅速在雜草上扭曲爬行,轉眼就要觸及他們的衣襬。四人見狀,紛紛出劍劈開面前藤蔓,飛快地朝前衝去。
嶽如箏臉上被斷落的枝蔓劃破,但已顧不上這些,隨著邵颺他們一路直衝,耳聽得身後草葉上沙沙作響,料是那些蟲子還在不停追逐,便一刻都不敢止步。他們在這林中疾奔至筋疲力盡,卻見眼前已是斷崖深深,對面是座亂石山崗,兩邊只有一條搖搖欲墜的木板索橋相連。衛衡將長劍收回背後,正要率先上去,邵颺將他攔下,道:「少莊主,你是前來相助的,還是應該由我前去。」說罷,但見他持劍在手,飛身便縱向那道索橋。
邵颺才一踏足索橋,便覺腳下「咔咔」作響,他屏息飛掠至一半,忽聽一聲嘯響,自對面亂石山崗之間急速射來數支羽箭,直刺向他的雙肩。邵颺橫劍掃掠,羽箭盡被斬斷斜飛,但隨即又是一陣箭雨,如漫天飛蝗般朝他射來。他右手揮劍急斬,左手一抓身邊繩索,翻身便躍下索橋,人在半空一蕩,緊貼著橋側匍匐其上。這邊的衛衡等三人見狀,急忙奔上索橋,不料這索橋早已腐朽不堪,他們三人才一踏上幾步,繩索猛地一晃,竟連著木板便斷裂開來,直墜向下方深淵。
邵颺左手尚且抓著繩索,還有所依憑,而衛衡待到反應過來之時,人已失去平衡,好在他身手敏捷,在即將墜下之際斜縱向山崖,抓著崖間突出的石塊,才穩住了身形。此時對面亂石山崗之上人影晃動,聲音嘈雜,逐漸朝這山崖迫近。邵颺低頭一望,離他不遠處的山石上,嶽如箏一手以劍支撐,一手拽著齊允,正艱難向上攀爬。而在這山崖之下,便是一條淙淙而過的溪流,不知從何而來,又流向何處。
衛衡抬頭望了一眼邵颺,低聲道:「朝上已經沒了去處,不如索性一搏,看看這谷底如何?」
邵颺點頭,朝右側的嶽如箏與齊允一使眼色,便都沿著崖壁朝下攀去。四人好不容易下到崖底,已有幾名弓箭手追至橋邊,齊允早已埋伏在山石下,一見他們露出身子,開弓放箭,將頭先幾人放倒。此時衛衡與邵颺便帶著嶽如箏飛奔而去,齊允則一邊後撤一邊阻攔對方的追擊。四人沿著這溪流一路西去,眼見兩邊山崖越來越窄,直至僅容一人通過。穿過這一線天,便有數道瀑布飛流直下,而在這潮溼的空氣中隱隱漂浮奇異藥香。嶽如箏抬頭四顧,只見這瀑布之後有一大塊開闊之地,也不知種植了什麼,密密麻麻一片蒼綠。
「這難道就是龍心草?」嶽如箏猛地一震,直指向那片蒼綠之地。
邵颺他們也已經發現了這處,此時齊允從後方趕來,手持弓箭氣喘不止道:「少爺,快走!有人追來了!」
衛衡一驚,只聽不遠處那一線天之處響起陣陣腳步聲,他拋下一句:「你們快去找龍心草!」說罷便拔劍衝向後方,齊允稍稍一愣,也隨即跟上。他兩人一左一右守在關卡之處,奮力攔截追兵。邵颺與嶽如箏飛奔向那片綠地,走至近處,才看清這滿地幼苗,皆為細長之狀,一株三葉,虯曲如龍爪。嶽如箏正要俯身去摘,卻忽聽不遠處有人低呼一聲:「碰不得!」
她急忙收手抬頭,只見這綠地邊際處站著一人,年紀約在三十出頭,長相斯文,卻面色發白,看似有病在身,著一身素布長衫,儼然讀書人裝束。嶽如箏不禁將手握在了劍柄之上,那男子快步而來,以手中一方白帕輕捂唇角,微微咳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