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亂山無數覓龍心

薄暮冥冥,嶽如箏託著腮坐在小樓前的鞦韆上,望著天際那一層一層的晚霞。茜兒自樓上下來,輕手輕腳地走到她身後,探出頭叫道:「小姐!」

嶽如箏扭轉身子掐了她一把,道:「又來嚇我?」

茜兒忙不迭地躲開,用力一推鞦韆,嶽如箏便朝前蕩了開去。

「小姐,你最近怎麼老是愁眉苦臉的?是因為師父不准你出去嗎?」茜兒一邊推著鞦韆,一邊問道。

嶽如箏的裙角在青石地面上輕輕飄拂,她嘆了一聲,道:「茜兒,我是不是真的什麼都不懂?」

茜兒訝異道:「為什麼這樣說?」

嶽如箏回頭看了看她,道:「我只知道別人對我好,我就應該要回報。但卻沒有想要去多追究其他的……」

茜兒聽得不明不白,想了想道:「你不是對師父一直很尊敬嗎?還要怎麼回報?」

嶽如箏淡淡笑了笑,道:「我說的不是師父。」

茜兒怔了怔,忽然笑道:「我知道了,小姐,你不是說起過,出去的這段時間裡有人救了你?」她抓著鞦韆架,俯身湊到嶽如箏耳邊,用手捂著嘴,悄悄道,「我常常聽說那些江湖上的奇遇傳聞,你不會也是被一個年輕瀟灑的少俠搭救,然後一見鍾情,私定終身了吧?」

嶽如箏聽到此話,心裡便突突地跳了起來,好似很緊張,卻又有一些隱隱的失落。這奇怪的感覺交錯在一起,讓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想對茜兒說些什麼,好讓心中積累的情緒稍稍有所緩解,但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一向快言快語的她,竟然也會有這樣的時候。

茜兒見她呆呆地坐著,臉上的表情既有憧憬,又隱含著憂慮,一時也不知應該怎麼去問,推了推嶽如箏的肩膀,喊道:「小姐,你怎麼了?」

嶽如箏定了定心神,搖頭道:「沒什麼……」話音剛落,只聽外面一陣腳步聲響,又兼有交談之聲,其中一個聲音正是邵颺。嶽如箏一下從鞦韆上站起,飛奔而出。

邵颺正與身後一人邊走邊談,往小築後的水榭而去,忽聽身側傳來一聲「師兄」,便停下腳步轉過身去。

「如箏。」過了兩天,他是早已淡忘了走前與嶽如箏的爭執,臉上還是帶著溫和的笑。

「你可曾打聽到……」嶽如箏才想發問,卻猛然看見邵颺身後的那個人,不禁一怔。那錦衣少年也望見了她,本來笑意滿滿的神情頓時尷尬了起來,但隨後又一揚眉,拖長了聲音道:「原來是你……」

「衛衡?!」嶽如箏一見他就反感,冷著臉道,「師兄,他怎麼來了?」

邵颺詫異地看了看她,道:「你們認識?衛莊主抱病在身不能遠行,因此特意讓少莊主前來探望師父。」

衛衡揹著雙手,揚起臉看看嶽如箏,道:「你就是嶽如箏?難怪你師兄說上個月明明叫你來請我爹派人護送,結果你卻一個人走了……」他狡黠地笑了笑,道,「是不是那天在山路上遇到我之後,氣不打一處來,就不想再跟我們聽雨山莊打交道了?」

嶽如箏別過臉,道:「我哪敢麻煩衛少莊主,你們慢聊,我先走了。」說著便要轉身。

「哎,等等!」衛衡上前一步,伸手攔住她,道,「你不想知道怎麼才可以為你師父解除蛇尾針的毒性了嗎?」

嶽如箏一怔,邵颺道:「如箏,不要再鬧脾氣。少莊主也是特意前來,我們先一起去拜見師父師伯。」

嶽如箏只得忍著衛衡那不住打量的眼神,默默跟在兩人身後。

三人到了水榭南側的竹樓,於賀之聽得下人回稟,早已站在樓下等待。衛衡見了他之後,規規矩矩地行禮對答,竟一改平時的飛揚跋扈,讓嶽如箏好不奇怪。待得上了樓,江疏影正斜倚在湘妃竹榻之上,臉色比之前雖有好轉,卻依然帶著病容。

衛衡上前跪拜道:「晚輩衛衡,奉家父之命,前來探望江前輩。」

江疏影起身扶起他,微笑道:「衡兒,多日不見,你已快要長大成人了。你父親近來還是抱恙不能出門嗎?」

衛衡微微蹙眉,道:「是的,父親這幾年一直傷病纏身。他雖也擔心前輩,卻無法前來,很是遺憾。」

江疏影道:「不礙事,當年我與你父親,還有邵颺的父親,都曾在一起習武,這二十多年的交情,已經不需要什麼繁文縟節了。」

衛衡點頭道:「前輩現在可是渾身無力,沒法運功調息?」

江疏影頷首,看了一眼於賀之,道:「就連你於世伯都不能用內力為我療傷。」

「這蛇尾針的毒已經侵入,若不及時解除,只怕會損傷經脈。」衛衡此時的言行舉止儼然一個沉穩少年,他回頭又向邵颺道,「就如家父對邵大哥說的那樣,要解此毒,必須要有極樂谷的龍心草作為藥引。」

「龍心草?!」嶽如箏一震,道,「那就只能去極樂谷了!」

衛衡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隱隱帶著笑意,臉上卻還是一本正經地道:「嶽姑娘,莫非你想獨自闖進極樂谷盜取龍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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