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嶽如箏顧不得其他,握著孤芳劍,雙足一點湖邊石欄,飛身躍過水麵,落在了水榭臺邊。
江疏影正背對她而坐,一襲白底繡紅梅的長裙鋪展於水榭地面,烏髮高挽成斜髻,飛凰珠釵耀著點點光芒。
嶽如箏放輕了腳步,小心翼翼地走到江疏影身後。江疏影端坐不動,只是淡淡道:「如箏,你這次又沒聽我的話。我叫你找衛莊主派人護送,你卻一個人走了,險些斷送了性命。」
嶽如箏愧疚地低下頭,道:「師父,我沒有想到極樂谷的人會跟在我後面。」
「我之所以叫你去找聽雨山莊的人,就是怕極樂谷會對付你。你這樣魯莽衝動,遲早要鑄成大錯!」江疏影聲音不高,但卻蘊含著無形的威嚴。
「我以後不會這樣了!」嶽如箏怕師父生氣,急忙上前一步,正要下跪賠罪,卻見江疏影臉色蒼白,一向柔美的面容也變得憔悴無光。
嶽如箏大驚失色,不由自主跪倒在她身邊,顫聲道:「師父,您受傷了?」
江疏影略側過身子望了她一眼,目光中含著一些憐惜之意,緩緩道:「還無性命之憂。」
嶽如箏依舊揪心不已,此時於賀之與邵颺走過湖側小橋,來至面前。嶽如箏抬頭看了看邵颺,負氣道:「師兄,你一路上都沒有對我說!」
邵颺嘆道:「就知道你的脾氣,我也是怕你著急。」
於賀之走到嶽如箏身邊,道:「這也是你師父的意思。你不要怪邵颺。」
嶽如箏看著江疏影,失落地道:「師父,您傷勢如何?是不是被墨離暗算?」
江疏影平靜地道:「十五日期限一到,墨離便率人來了這裡。好在那時你師伯師兄都已趕回,我們讓所有的弟子守衛都退回院中,不得擅自出手,為的就是避免他們中毒。極樂谷的人將這裡整整圍困了三天,最後墨離終於按捺不住,越過高牆獨闖進來。」
「這些師兄也跟我說過,可他告訴我說,墨離一人進了印溪小築,落入師父師伯早先設下的奇門八卦陣,師伯以飛石封住了他的要穴,使他無法催動內力。師父您趁勢出劍,將墨離迫至水榭,在這湖中與他交手,最終墨離敗在你們二人的劍下,倉皇離去。」嶽如箏說到此,停了一下,焦慮道,「難道師兄說的都是騙我的?」
「我沒有騙你!」邵颺急道,「只不過師父也受了傷。」
江疏影微微笑了笑,抬頭道:「如箏,你不用太過著急,我只是中了蛇尾針的毒。那天我們在這湖上交手,墨離射出蛇尾針,你師伯以劍斬斷,一截斷針飛落湖中之時,正掠過我肩頭。我一時不慎便被斷針劃中,好在墨離當時又要應對你師伯,無暇注意到這情景。否則的話,他必定不會輕易離去,也不會再去找連海潮。」
嶽如箏曾聽人說過極樂谷的蛇尾針劇毒無比,一旦被刺中便會暴斃身亡,且死狀極慘,七竅流血,全身腫脹。她朝前跪行一步,憂心忡忡地道:「師父……那蛇尾針……」
「你師父受傷不深,之後我已用內力為她迫出毒液。只不過她現在無法運功,此事只有我們幾人知道,就連印溪小築其他弟子守衛都不清楚。如箏,你不要滿面愁容,萬一走漏風聲,再將極樂谷的人引來,我們就麻煩了。」於賀之俯身,一邊扶起嶽如箏,一邊低聲道。
嶽如箏一直提著的心稍稍放了一放,但看到江疏影的面容,便又垂下了眼簾。
江疏影一展長袖,雙手安放於膝上,道:「你回來之前,墨離曾揚言已和七星島達成約定,給我最後一次機會,讓我委身於他,否則便要讓印溪小築消失。但卻不知為何,七星島到現在也沒有任何動靜……」江疏影微微蹙眉,一指於賀之道,「本來你師伯都已經準備好,要跟連海潮同歸於盡了。」
於賀之淡淡道:「我也是萬般無奈,我與你雙劍合璧,不知能否應付得了連海潮,更何況只剩我一人,只能以命來拼了。」
嶽如箏聽至此,不由又想到了那天凌晨自己本也決定趕回師父身邊,用性命來維護印溪小築的尊嚴,最後卻被唐雁初的一句話攔了下來。她到現在也不清楚小唐是怎麼無聲無息地解決了此事,他甚至不肯說,是不是真的連夜下山去為她奔波。但七星島與南雁蕩尚有一段路程,他又怎麼可能一夜之間便見到了連海潮……
她站在那裡陷入了沉思,江疏影與於賀之並不知情,還以為她又在為此事而擔憂。於賀之道:「萬一連海潮果真來這裡,你們先不要出面,由我去與他商談。若是他執意要與印溪小築為敵,再動手也不遲。」
邵颺卻看了一眼嶽如箏,遲疑道:「如箏,你在回來時曾說過,連海潮不會跟墨離合作了?」
江疏影與於賀之均一震,望著嶽如箏。嶽如箏被這懷疑、詢問的目光注視著,頗為侷促地道:「是小唐說的。他應該不會騙我。」
「小唐?」江疏影挑眉道,「你新認識的朋友?怎麼會知道此事?」
嶽如箏低聲道:「我誤闖到南雁蕩,摔下山坡,是他救了我……」
「原來是他。」於賀之恍然道,「那天就是這少年冒雨來到龍湫瀑布找我……如箏,他又怎會知道連海潮不會再來?」
嶽如箏遲疑了一下,用極低的聲音道:「是他讓連海潮取消了和墨離的約定……」
於賀之驚訝道:「你說什麼?!」
「師伯,」邵颺神情凝重地道,「那個少年,據說是連海潮的兒子。」
饒是於賀之和江疏影已久在江湖,聽到此話都不禁錯愕萬分。兩人互視一眼,江疏影緩緩站起,盯著嶽如箏那神情不太自然的面容,厲色道:「如箏,你師兄說的可是真的?」
嶽如箏輕輕點頭,道:「前些時候,極樂谷的蘇沐承帶人來南雁蕩想將我抓回,七星島的連珺秋將他擊退,當時便說出了小唐的身份。」
於賀之緊鎖眉頭道:「我從未聽說過連海潮還有兒子。他膝下只有兩個女兒,平時常在江湖走動,可幫他處理各類事情的便是長女連珺秋,次女連珺心素來行事乖張,對忘情閣的大小事務也不放在心上。」他看了看嶽如箏,又道,「如箏,那個救你的少年,怎麼會沒有雙手?」
嶽如箏一震,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江疏影一直面色沉重,向於賀之道:「師兄,如箏與邵颺連日奔波,想也疲憊,就讓他們先回去休息。我們兩個再商量一番。」
於賀之頷首同意,嶽如箏與邵颺向江疏影道別之後,便沿著來路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