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一擊

就在王娜和張微等人想著怎麼組團「刷boss」時,大boss童威一直都在忙碌之中。

華強1958的地還好,城中村地塊涉及到一級開發,也就是還未拆遷時房地產商就要參與到徵遷和談判裡去,有很多事情沒辦法交託給別人,只能由童威和有關部門打交道。

以往,遇見這種可以拓展人脈的事情,都是童威最樂於出面的時候,但因為最近臨近湖西區地塊拍賣期,他不太想把精神分散到別的事情上面,可又沒辦法,他坐著連成集團這個位置,就得為連成集團分憂。

和有關部門打交道還好,他最厭煩的是和那些徵遷戶們溝通的過程。

雖然城中村裡每一戶希望能改造的意向都是明確的,可臨到了徵遷環節的時候,總免不了計較錙銖,與開發商派來的代表討價還價。

能與開發商一起參與開發,拆遷辦的人自然是求之不得,每到遇到說不攏談僵了的時候,都會找童威和他的開發部。

平時童威出去大多帶著曹世清,而在公司參與內務的則是崔皓,也不知是曹世清辭職了還是童威不想讓崔皓和連成有相處的機會,最近童威只要一齣門,帶著的必是崔皓。

兩人本來就是相互依存又相互戒備的關係,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兩人的工作能力非常強,於是很多棘手的事件都慢慢迎刃而解,拆遷辦大概也是看出了開發商做中人的好處,越發頻繁的藉助於他們的力量。

這一日,童威又帶著崔皓去和城中村一戶人家談判。

「你看看我們家這個裝潢!我們家全套傢俱都是紅木的!當初搬進來的時候八個漢子一起扛才扛上二樓,現在你們拆遷,裝修補償就給五萬?我們家樓上樓下三層六間房,五萬塊你裝給我看看!」

坐在廳堂裡的中年男人憤怒而暴躁,向前揮舞著的手臂幾次差點撞到崔皓的臉,後者只能默默往後坐了一點。

「我們徵遷,只徵地,你的傢俱還是可以帶走的嘛……」

拆遷辦的辦事人員好聲好氣地說,「裝修補償,是根據現在的留存狀態來估算的,你當年裝修花的錢多,現在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總要算折舊的,況且……」

他看了眼這農村大磚房般的裝修模式,沒敢說根本不值五萬,只能模模糊糊說:「……況且吧,你家雖然樓上樓下六間房,我們也只能按第一層算面積,其餘的看你家人口補償平方。」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此地違章搭建問題太嚴重,要是一比一還房子,開發商早就嚇跑了,建出來的房子都拿去還拆遷戶了。

拆遷辦的人不解釋還好,一解釋戶主更生氣了,「我這麼大房子,這麼多人住著,你們拆了總要補償到位吧?怎麼能出爾反爾呢?」

童威又要吵起來,頭都痛,伸出手打斷了他的話。

「裝修補償五萬,一分都不能多給,否則開了這個頭,每家都會像你這樣。但是我們公司可以再給你加八千,作為你這些‘紅木傢俱’的搬運費用,行不行?行或不行就這一句話,我還要去下一家,不能一直在這裡耗著。」

什麼紅木傢俱,不過是用實木自家打的木傢俱。

這種老式傢俱一個個又硬又重跟木疙瘩似的,結實是結實,可樣式極醜,賣二手市場也賣不了多少錢,也就他能腆著臉說自家是全套紅木傢俱加豪裝。

童威一身高階羊毛西裝,皮鞋擦得蹭亮,即使坐在這大磚房的廳堂裡也能一眼看出是個大人物,那中年男人吵吵本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再多要點補償,被這「大人物」一喝,只猶豫了一會兒,就答應了。

「成,再加八千!看在之前你們公司那個小姑娘天天跑的份兒上,我給你們開發商這個面子!」

「崔皓,給他打個條,我在這裡批好,到拆遷補償的時候讓他到公司財務部去領。」

童威對崔皓揚揚下巴。

這種事情這段時間以來他們都已經做的駕輕就熟了,童威也有這樣的許可權,崔皓拿出開發部的特許許可使用憑證,填好相關事項、商議結果、見證人,就在拆遷辦工作人員的見證下立下了字據,所有人都簽了名。

「還是童總辦事效率快,來,還有下一家……」

拆遷辦的人見從頭到尾只花了不到一小時,眉飛色舞地就要帶路。

多「籌」到八千塊的男主人也很高興,親自送他們出門,送到院門口的時候,看到正朝這個方向來的人,不由得將臉一垮。

「又是你們,你們怎麼來了?」

「大舅,聽說拆遷補償方案下來了,我們來看看。」

幾個精壯小夥看到他送出門的童威等人,欣喜道:「你們就是管事的吧?我們就在找管事的,來對了!這房子的補償款可不能只給我們舅舅,我們的媽也應該有份!這房子是我們外公外婆的遺產,你們說,子女是不是都該有份!我媽的戶口可還在這裡呢!」

童威不耐煩在這裡聽什麼家務事,給了拆遷辦的人一個眼色,示意先離開這裡。

「小李啊,我之前也說了,這是你們的家務事,我們呢,原則上是和戶主溝通的。更何況你們這麼鬧,樹立了不好的榜樣,上面也很為難吶……」

拆遷辦的人苦笑。

其他人則和童威一樣的想法,準備走為上策。

崔皓跟在童威身後,也準備走,卻被一個小夥子堵住了路。

「我認得你,上次我們去拆遷辦問拆遷怎麼補償,就是你說要按戶口上的補償,還在戶口上的早點分個明白……」

那個小夥子仔細地打量著崔皓,越看越肯定。

「你們是什麼意思?之前不是你讓我們在拆遷之前把這事鬧清楚了,我們按照你們的意思要說法了,現在又說我們鬧事是不好的榜樣,不想管了?」

他這話一說,眾人都大驚。

崔皓當場變了臉色,不由自主看向童威。

童威當然也察覺了崔皓的目光,他走到那小夥子面前,沉著臉說:「這位,我能理解你想找個人主持公道的心,但是胡亂攀咬別人就不好了。我們是開發公司的,不是拆遷辦的,你可能認錯人了。」

他不怒自威,小夥子自然也有些憷,可一想到這房子這麼大,拆遷補償也肯定不會少,他膽氣一壯,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

「怎麼可能看錯了!我就知道你們這些人翻臉就不認人!」

小夥子揮舞著自己的智慧手機。

「看,我拍了照的!」

雖然是偷拍的,也只是一個側臉,但依然看得出是崔皓在和一群圍上來的人說什麼。

「也許他只是在回答你們的問題,一張照片說明不了什麼。」

童威口氣冷淡道。

聽起來不像是解釋,倒像是挑釁。

「我說了不算,其他人呢?那天可是有不少人家的都去了,不信我去一家家找,拉他們出來對質!你別不說話啊……」

小夥子指著崔皓大急道:「就是他說,鬧得越早越好,越大越好,鬧得越大越容易受到重視,我們那天才鬧得那麼大!」

這一嚷嚷,拆遷辦的人看向崔皓的眼神就有些不對了。

從頭到尾,崔皓的表情都平靜的可怕,似乎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當那小夥子拿出手機給別人看照片時,他也不過就和其他人一樣,好奇地分辨了下上面的身影清不清楚,沒有激烈的反駁。

他這麼淡定的態度,讓這些興師動眾的人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裡,拆遷辦那幾個辦事員都有些不確定這幾個鬧事的說得是不是真的。

但疑問的種子已經埋了下去,再到後面幾戶處理問題時,可以明顯感覺到那幾個辦事員在魂遊太虛。

處理完最後一家的糾紛,就在童威準備帶崔皓回公司時,城中村門口駛入的幾輛警車將崔皓最後一絲僥倖心理也打散了。

「不好意思,事關拆遷穩定,我們也只能按上面的吩咐行事。」

面對童威詢問的眼神,幾個辦事員露出抱歉的表情,「因為之前有持械鬥毆和流氓滋事的事情,上面下了文,一旦發現有煽動群眾情緒的,立刻要報告。」

大概是怕影響合作,其中一個和他們關係比較好地說:「也沒有那麼嚴重,只是協助調查下,如果查清了和他沒有關係,就沒什麼問題了。」

眼見著警車上下來的警察已經一步步靠近,童威走到崔皓身邊,壓低了聲音,陰測測地說:

「不要以為翅膀硬了就能飛了,我隨時能把你的翅膀給折了。」

崔皓木然地看了他一眼。

「這只是個小教訓,乖乖待著,等我讓你出來。」

他看似安慰般拍了拍崔皓的肩膀,吐出的卻是讓人膽寒的威脅。

「如果不乖的話……擾亂公共秩序和煽動暴力抗拒法律實施罪,看起來差不多,一個只關幾天,一個可是關上幾年,更別說你還是個商業間諜……」

走近的公安幹警和拆遷辦的人確定了身份,開始向崔皓圍攏。

「你知道該怎麼做。」

童威微微對崔皓擺了擺手,無聲地說著「byebye」。

———

「什麼,崔皓被警察帶走了?」

張微從趙軍這聽到訊息時,吃了一驚。

「你怎麼知道的?」

「您就別問我怎麼知道的了,您說,童總是不是發現我們在查他了?」

趙軍心急火燎地問。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確實知道的人不多。

現在正是上班時間,趙軍一接到訊息就跑來了張微的辦公室,為了不讓江山和陸春來他們知道,他關上了門,連說話都刻意放低了聲音。

作為整件事中最無辜、卻牽涉最深的人,崔皓的境遇很難不讓人同情,張微強按下慌亂的心情,立即撥了通打電話給頂樓的連成,確定訊息的真假。

電話很快就撥通了,張微和那邊談了一會兒,表情失望地掛上了電話。

「怎麼了?」

趙軍問。

「事情是真的。」

張微臉色也不太好,「崔皓被帶走調查了,目前會怎麼樣還不知道,公司已經派了法務去溝通了。這個不是最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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