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之間

雷磊只猶豫了一下,就說了自己知道的。

「這人應該是本市民間借貸圈的‘大佬’,開了一家挺大的投資擔保公司,您是在哪兒見過?」

所謂民間借貸,就是通過非金融機構及其分支機構來融資的行為,一般被稱為「大佬」的,一般都資源豐富、身家驚人。

「投資擔保公司?」

張微沒涉足過這個圈子,自然不會知道這個人的大名。

事實上,若不是雷磊昨天查過,他也不知道。

「那就奇怪了……」

她說。

「這個名字,是翡翠華庭那塊地之前那個公司的法人。」

所有人都知道,那家房地產公司資不抵債,破產了。

如果這人是什麼「投資大佬」,哪裡會資不抵債。

「這人應該也是這兩年才突然發家的。」

雷磊問到的事情也很有限。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這麼多。」

雖然只有一點有限的資訊,但能找到突破的方向,張微已經很高興了。

她在「張福星」旁邊備註上「民間借貸」幾個字,又問雷磊:「你說在一個房地產公司的投資人那裡見過這個名字,能告訴我是哪家房地產公司嗎?」

問到這個,雷磊沒有像之前那樣知無不言,反倒問起張微。

「張經理,你說翡翠華庭的那塊地,是在追查之前市場部的事情嗎?」

他並不傻,前幾天趙兵給了他幾塊硬碟,讓他把東西匯出來放到電腦裡,匯出的內容就是老市場部的。

後來又有連特助頻頻造訪市場部,雖然都是打著華強1958的幌子,可一進辦公室就鎖上門,絕對沒那麼簡單。

現在連「張福星」都出現了。

張微和王娜、連成幾人私下裡查這個的事情在公司裡還是保密的,為了的就是怕打草驚蛇,趙軍作為猜出一部分疑點、並且抓住崔皓的當事人能參與進去,也是經過公司高管連成的同意。

能不能告訴雷磊,張微也不能決定。

但只要看到她猶豫的態度,雷磊就明白了。

「……老市場部的車禍,也許不是意外?」

他精神崩得死緊,小聲問。

「我不知道。」

張微嘆氣,「就因為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才要弄清楚啊。」

事情到了現在這一步,已經越來越複雜了。

他們起初以為只是普通的敲詐勒索被報復,但又找不到敲詐勒索的把柄,現在莫名又出現了近幾年才出現的民間借貸圈新貴。

無論是什麼事,和「資本」扯上關係,都不簡單。

雷磊在張微的辦公桌前站了一會兒,大概是在權衡著事情的重要性,沒過一會兒,他才下定決心,孤注一擲般說道:

「張經理,關於這個張福星,是這樣的……」

———

當晚,連成公寓裡的討論小組裡,又出現了一位成員。

「雷磊,你怎麼在這裡?」

趙軍看到張微後面跟著的人,像是見了鬼一樣丟了懷裡的抱枕,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他人高馬大,跳起來的動作就活像個螞蚱,看起來特別可笑。

開門的連成也有些意外,用眼神詢問張微。

「我帶他來,是因為有些重大的發現,必須他親自來解釋。」

張微向連成點了點頭。

「是有關翡翠華庭那塊地的。」

連成點了點頭,請了他們進來,大家圍著沙發坐成了一圈。

之前只有趙軍和崔皓兩個男的,趙軍沒辦法,只能跟崔皓坐一起,現在雷磊來了,趙軍立刻離開了崔皓旁的位置,親熱地擠在了雷磊的旁邊,對雷磊伸出手:「歡迎加入‘偵探小隊’。」

「什麼偵探小隊?」

這麼蠢的名字,他是不是被坑了啊。

雷磊嘆氣。

張微坐下後,就將張福星的事情說了下,又說明了雷磊那邊發現的情況。

「……程萬里想對雷磊挖角,為了向他展現實力,對他出具了一份資料,證明自己有能力拍下湖西區地塊進行開發。」

張微介紹著,「雷磊留了個心眼,回去後查了下那家公司的情況,發現收購它的出資方里有這個張福星,他享有這家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權。」

「湖西區地塊?」

坐在一旁的王娜和雷磊一樣,吃了一驚。

「他哪裡來的資本。」

「是的,這就是最大的問題,他哪裡來的資本。」

張微點頭。

「所以我懷疑,他只是資本方推出來的‘代理人’。」

「代理人。」

一瞬間,王娜也悟了。

兩人的目光一觸而過,互相對彼此微微頷首。

「這又和這個張福星什麼關係?」

趙軍啃著食指,覺得有些費腦。

「雷磊……」

張微示意雷磊說話。

「我之前查過這家公司其他的股東,但是網上找不到什麼資料,唯一能查到的名字就是這個張福星。購買湖西區地塊這麼大的一塊地,就算張福星有一家投資擔保公司也負擔不了,除非和其他公司合買,又或者公司有其他更有實力的股東。」

雷磊說,「我之前看到這人名字,還以為程經理是找到了民間借貸圈的關係,弄到了拿地的資金。民間借貸雖然風險大、利息高,但如果拿到地,向銀行融到資開發,就是一本萬利的生意,所以我就沒有多想。」

「但今早張經理告訴我,這個張福星是之前翡翠華庭那塊地所在的‘信達房地產開發公司’的法人,那問題就來了,他之前破產清算過一次,三塊地都被銀行拍賣了,得到的錢優先償還給了銀行,其他的分配給了其他債權人,那他後來東山再起的資金,是從哪裡來的?」

雷磊丟擲一個問題。

「而且我百分百肯定,程經理之前不會認識這個叫張福星的人。」

雷磊在程萬里身邊這麼多年,兩個人的交際圈子有很多都是重疊的。

如果說黃總認識這個人,他可能還會相信,但程萬里的層次還到不了這個級別。

將一家公司都交給一個不熟悉的小夥子,從拿地到開發都全權委託,這得是多麼信任的關係才行?

就算連成集團的董事長連國強只有一個女兒,公司到現在也只讓連成管一管事務性的工作,沒有敢直接脫手,就是這個道理。

有時候和信任甚至沒有關係,即便是能力的考核,也是需要時間的。

這一切都不符合常理。

「有沒有可能,這個公司之前就發現翡翠華庭那塊地有地質塌陷,有可能賠本,於是製造了破產的假象,將公司資產清算了出去?」

王娜突然說:「在沒開發之前,誰也沒發現這塊的地質塌陷問題,連我們公司的市場部隨拍賣機構去調查時都沒發現,這塊地的缺陷藏得很深,但不代表沒人知道。」

她這話一提,連成表情便凝重了起來。

「抵押有問題的地套取銀行的開發貸款,再假做資不抵債,清算掉有問題的地?」

連成好歹也是商人家的女兒,從小看著他爸爸做房子賣房子的,這種事聽得多了,頓時明白了過來。

「這麼推斷的話,張福星後來為什麼能有資本開投資擔保公司,就說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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