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已上鉤。」
看到彈出的資訊,張微收起了手機,將手中幾塊硬碟遞給了面前的王娜。
「這就是之前市場部主機裡的幾塊廢棄硬碟。市場部出事員工的家人砸了市場部後,這些電腦機箱被人從辦公樓上丟了下去,摔了個稀爛……」
張微複述著趙軍的回憶。
「後來董事長覺得留下這些不吉利,讓總務部把它們扔了,前面扔,總務部的人後面就偷偷撿回來了。」
「市場部的硬碟?」
王娜狐疑地接過硬碟,「如果童總是學計算機的,那裡面應該什麼都沒有了。」
「趙軍說,事情發生的太突然,都只知道市場部被砸壞的東西扔了,沒人知道那幾個老頭老太太心疼東西,撿回來了,一直丟在雜物間裡面。」
總務部是公司裡最不受重視的部門之一,尋常高管也很少花心思和這些人攀談或瞭解什麼情況,從崔皓的反應可以看出,至少大部分人,是不知道這些破機箱存在的。
「我擔心有人一直盯著市場部,這東西不能在我們這保管。我已經讓雷磊把裡面的東西複製了一份,故意用之前出過事的電腦操作過,只要有人監控了市場部的電腦,就會知道以前市場部的資料被我們拿到了。」
為了引蛇出洞,他們都很小心。
張微對王娜說:
「龔經理和市場部幾個職工都不精通電腦,就算有做加密,手法也肯定很粗糙,只要真有東西,一定能找出來的。」
「……找大王?」
王娜動作一頓,「必須要大王嗎?」
「因為不知道查出來的東西會是什麼,所以希望是值得信任的技術員,能夠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保守這個秘密。」
張微的表情有些沉重,「我和趙軍,都懷疑市場部幾廢幾立,可能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
王娜眼睛微睜,鸚鵡學舌般重複著。
「這是什麼意思?你是說龔經理和市場部的車禍可能不是意外?」
「我不是刑偵人員,不能肯定。」
張微的目光看向那幾塊硬碟,「但如果真的不是意外,這些就是替他們揭開真相的重要證據。」
聽到這裡,王娜哪裡還能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她重重地點下頭,將硬碟放進了自己隨身的背包處,給了張微一個「ok」的手勢。
包中揣著這麼重要的東西,王娜幾乎是硬生生「熬」到了下班。
以往她不是加班狂魔,也至少是留到確定沒有任何遺留工作才走,但今天她幾乎是步履匆匆地踏入了停車場。
在熱車的時候,她拿出手機,幾次將手指移動到大王的通話記錄上,卻幾次都按不下去。
「不管了,先去小房子看看。」
王娜心想。
「在就是天意,不在就再考慮。」
她將手機往副駕駛一丟,駕車離開。
等車開到了小區門口,她做賊心虛一般地將車停在了小區外的收費停車位裡,而不是在保安室那裡做訪客登記。
提著包下了車,她朝著她和張微家的那棟樓走過去,徑直上了樓。
到了四樓的門口,王娜一愣。
就在他們家的房子門口,站著一個長髮溫婉的姑娘,手裡拿著一袋東西。
那女孩原本嘴角噙著笑意,見到王娜來了,臉色突然一白,手指不自覺的收緊。
王娜看著她眼熟,仔細在腦子裡回想,才想起來這女孩似乎和他們一起玩過桌遊。
只是她不是很外向,每每別人踴躍發言時,她都是坐在角落裡看著他們,問她有什麼意見也就搖搖頭或者點點頭,導致王娜根本不記得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是誰誰誰的妹妹。
就在兩人對視間,樓道里的大門開了一半,頭貼著敷貼的王庭燕望著外面的青青,露出一個笑容:
「怎麼是你送來?實在太麻煩你……」
他的目光順著青青飄忽的眼神看了過去,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王娜。
見王娜來了,王庭燕眼睛一亮。
「王娜!」
「省得我拿鑰匙開門了。」
王娜若有所思地看了青青一眼,彷彿和王庭燕沒有任何矛盾似的收起鑰匙串。
「你倒是把門開滿啊,我還能吃了你怎麼?」
在這一刻,她倒要感激青青在這裡。
童總的謊言帶給她的改變是巨大的,其中最災難性的一點,就是她很難再坦誠的面對什麼人。
只有用一副兇巴巴地、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武裝起自己時,她才能佯裝堅強。
如果她來了,門口沒人,王庭燕也沒開門,那她恐怕要在門口反覆徘徊,各種斟酌,到最後說不得還會掉頭離開。
「誒。好!」
王庭燕被王娜罵了,還喜笑顏開的拉開門。
王娜閃身站了進去,和王庭燕並肩而立,看著門口的青青。
青青彷彿這才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把那袋子東西遞給王庭燕。
「這是公司美工設計的周邊模型,設計部老劉下班後有點事,所以託我帶了過來……」
「哦,辛苦你了。」
王庭燕接過一袋子零零散散的手辦,有些尷尬地站在了門口。
按照情理上來說,人家從高新區大老遠給你送東西來,你得請人進來坐坐,喝杯水,可現在王娜回來了,他唯一的念頭就是讓所有閒雜人等通通走開,給他和王娜一個獨處的機會。
「那,那我回去了。」
王娜不知道青青的名字,青青卻是對王娜熟悉的很。
尤其上次王庭燕搞求婚,他們這群朋友裡不管有事的沒事的都跑去看惹惱了,又怎麼會不認識王娜?
「好的,回去注意安……」
「等等。」
王娜突然打斷了王庭燕的話。
呃?
兩人都莫名地看向王娜。
「王庭燕,這女孩是你們公司的職員嗎?」
王娜看著青青,問他。
「是才招的出納。」
王庭燕乖乖回答。
「美術組做出來的東西,要靠公司的出納來送?」
她的眼神里帶著看穿一切的犀利,「你家就在這附近嗎?」
咦?
王娜這麼一說,王庭燕才想起來,這姑娘家住福園,以前他還婉拒過送她回家的建議……
「我下班正好到這附近辦點事。」
青青強掩著難堪回答著。「順便就送過來了。」
「看你也長得漂漂亮亮,長點心吧。」
她似是純粹勸誡地說。
「公司的職工讓你帶東西去男上司的家裡,還是獨自一人去,這麼沒腦子的事情你也答應?沒看過社會新聞是不是?那麼多受到侵犯的例子難道都是陌生人作案?」
「王娜,你這話說的,我是這種人嗎?」
這下,輪到王庭燕尷尬了。
「沒到做出這種事的前一刻,誰也不知道誰是哪種人。」
王娜很不客氣地連男朋友一起罵。
「否則也沒有那麼多前男友了!」
「王哥,我看娜姐好像是誤會了,我先走了。」
青青漲紅了臉,轉頭就想走。
這一次,王娜倒沒有再阻攔她的去意,只是直到青青下了兩層,還能聽見王娜清亮的聲音。
「……我說你們公司設計部的人是不是缺心眼?還是都是it男看不出她是個女人?今天是給你送東西沒事,明天給別人送呢?各個都跟你這麼老實?」
「……我錯了,我回去就罵老劉!」
「你居然還敢開門,你就該讓她把東西放在門口離開!員工洩露上司的家庭住址,你覺得很好玩嗎?今天是給你送模型,明天給你送炸彈呢?」
「我錯了我錯了,我這就進去跪搓衣板行嗎?下次我讓他們把東西房門口,我不開門!」
「王庭燕,我警告你,這房子可不是你一個人住,房產證上可是些的我的名字,你要是把什麼危險帶回來,我分分鐘把你掃地出門你信不信?」
「信信信,不用你掃,我第一個走!」
「你別給我貧!你額頭上這是什麼……唔唔唔唔!呸!別把感冒傳染給我!」
王娜高亢的聲音止於一連串的唔唔唔唔之中。
只要是談過戀愛的人,都知道這唔唔唔唔代表著什麼。
所以青青幾乎是用逃跑的速度奔下樓的。
「不是說求婚不成功,朋友都絕交了嗎?」
她在心裡悽楚地想。
「這女人難道這麼狠的心,不給別人一個交代,還要把人這麼長長久久的拖著?」
偏偏王哥還甘之若飴……
「打斷了」王娜無休無止的訓斥,將她扛回客廳,兩個人面面而坐,又一次陷入了有些尷尬的局面。
王娜本就是這樣的性子,訓人時滿腦子都是那個人,腦子裡不會再想其他的東西,可現在一安靜下來,這談話就沒辦法繼續下去了。
王庭燕當然知道女朋友是什麼性子,所以首先服軟。
「我搬過來,被子忘了帶厚的,感冒了……」
「嗯。」
「白天起床燒到三十九度,爬都爬不起來,連口熱水都沒的喝……」
「沒手啊!不知道打電話喊外賣叫碗白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