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龍飛鳳舞的「連成」兩個字,崔皓的電腦再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就批了下來,it部的經理甚至親自來給崔皓裝電腦、上系統,惹得開發部裡幾個同事紛紛側目,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和it部混的這麼好了。
雖然同是副總,但連成簽字的分量卻不必說。
別的不提,在抬頭「連成集團」下面簽上「連成」二字,如果是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這個「連成」才是董事長。
連成是作為董事長的「特別助理」來公司裡的,連國強有意鍛鍊她,將很多事務性的東西都交給她稽核,讓她做好對外公共關係的協調,協助安排外出行程,掌握公司整體運營狀態,為公司及時做出經營決策提供第一手材料;
但她畢竟是新來的,所以做事很高調,做人卻很低調,從不親自簽字或作出決議性決定,於是她居然格外為崔皓批了申領單的訊息就很快在公司裡傳開了。
「小趙啊,不是哥哥我不仗義啊,崔皓現在傍上了大小姐的大腿,我也只能見好就收啊。」
it部的經理和趙軍通著電話。
「不過崔皓到底對你哪個朋友始亂終棄了?不會是總務部哪個大姐吧?」
趙軍差點噴出來,再三解釋真跟總務部幾個大姐沒關係,就掛上了電話。
「搞什麼?她能看上他?」
他嗤笑出聲,「還真是看誰的大腿粗就抱誰,也不怕閃了腰。」
趙軍收起電話,邁入了會議室。
這一次的會議是連成發起的,圍繞著如何打造「華強紡織廠」而展開。
因為是臨時召開的會議,所有人準備的都不充分,包括市場部。
在分發了曲先徽女士的生平後,連成在白板上寫下了這一次策劃的主題。
——「華強1958」。
程萬里看到這一行字就有些不太舒服。
之前公司所有專案立項之前,專案名都參考了營銷策劃部的意見,營銷方案怎麼做也是由營銷策劃部提出幾個提案,再從提案中選取一到兩個進行開展。
這位「連成小姐」剛上任就直接奪過了營銷策劃部的權柄,越俎代庖的確定了下一個專案的方向。
所以他只是猶豫了一下,就質疑道:「華強紡織廠已經把那塊地賣給了我們,理論上這塊地已經不屬於華強了,再用華強的名字不太好吧?」
這話讓不少人都默默點頭。
「華強紡織廠是本市最有名的企業之一,上個世界五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人人都以能進入華強紡織廠為榮,經過將近六十年的發展,華強紡織廠已經成了好幾代人共同的回憶,華強紡織廠的原址也成了本市的地標性位置之一……」
見發問的是程萬里,連成回答的無比耐心,她對長得好看的人一向是很寬容的。
「用華強的名字,一來是紀念當年那些創立華強紡織廠的人,畢竟在很多人看來,改制後新區那個廠已經和過去的華強紡織廠沒什麼關係了;二來是直接告訴大家這個專案在哪裡,這麼好的地段,要重新起個名字傳輸位置的資訊,不如直截了當用地標來代替。」
「1958就不用我解釋了吧?」
她笑笑。
華強紡織廠建立於1958年,所以廠子裡樹齡最小的樹都有六十歲了。
「那舉手表決吧,同意用這個案名的舉手。」
連成環顧會議室。
沒一會兒,銷售部、市場部、開發部和營銷相關的部門手舉起了七七八八,對於大部分來說,一個樓盤叫什麼名字他們根本都不在乎,叫什麼房子都是賣。
見幾乎所有人都舉起了手,程萬里心裡嘆了聲,也舉起了手。
「那案名通過,我們進行第二項,事件營銷。」
連成拿起曲女士的生平,開始給所有來不及看和已經看過的人介紹了一番這個女人的故事,還有曲女士和郭老上個世紀放棄國外優渥的條件,毅然回國建設祖國的事蹟。
連成集團的高層大部分年紀都在四十歲到六十歲之間,對於那個時代也是充滿了感情,之前他們便在市場部的提報後感慨郭老對於華強紡織廠的堅守,如今再聽到郭夫人曲女士的事蹟,越發對這一對老人充滿敬佩。
再想到連成在國外求學又回國發展的經歷,就不難想到她為什麼對曲女士有這麼強的共鳴,要將她作為營銷的中心點。
「……現在國人對於樓盤的規劃和景觀有很大的意見,即使是對整個城市的規劃,也有許多詬病之處,往往追捧來自國外的先進技術,又或者崇拜‘大師’的手筆。」
連成在白板上寫下「大師」和「國外」兩個字。
「曲女士恰好滿足了‘大師’和‘國外’兩點。」
「她留學法國期間,對於法國浪漫的園林和景觀產生了興趣,而本市也以園林聞名。可以說,華強紡織廠的廠區設計是她回國後,對這座城市進行規劃前的‘實習’,在對植物和植物功能性劃分割槽域上,華強紡織廠上的很多佈置都有本市許多重要景點的影子,她在華強紡織廠裡試驗各種植物對本地氣候的耐受性,並取得了成功。」
連成充滿感情地說,「她是一位偉大的女性,也是一位值得郭老珍視一生的妻子。本市如今和其他現代化的城市不一樣,靠著這位曲女士對於‘現代主義’和‘浪漫主義’和諧共存的堅持,可這堅持的背後,又和華強紡織廠以及郭老的支援分不開。」
「愛情、堅守。」
她在白板上重重寫下這四個字。
「這就是我們這個樓盤另外兩個主題。」
相濡以沫、互相扶持,讓這兩個老人攜手渡過了最艱難的時代,也度過了他們的一生。
雖然現在已經沒有什麼人記住他們了,可他們的人生、他們的努力,將通過華強紡織廠和本市每一處景觀而被銘記。
連成和「連成」現在要做的,就是發掘出那些被人遺忘的故事,並賦予土地之上的建築新的生命。
「買房子的人,都希望房子能給自己的未來打通更好的道路,一個有著美好寓意的樓盤,也會讓人對未來充滿憧憬。」
連成也是女性,對女性心理把握的很精準。
「誰不想擁有一段如郭老和曲女士那樣的愛情呢?誰不願意在見證著兩人愛情和堅守的植物下休憩、生活呢?我們保留下所有的景觀,不僅僅是保留下了那些植物代表的金錢價值,更多的是能夠塑造出更高追求的財富。」
「張微……」
她示意張微發言。
「華強1958的專案定調決定了它的價格不會是剛需型客戶的首選,而對於改善型住房使用者來說,能不能‘改善’他們的生活就成了關注的問題。根據市場部在公司幾個樓盤裡的調查,我們發現越是高階的樓盤中,能決定購買家中房子的關鍵人物越是家中的女主人。」
張微向所有人說著:「而女性客戶關注的重點,除了地段、價格和戶型外,環境、私密性、鄰里關係也是她們通常考慮最多的問題。」
「華強1958的綠化景觀和區域劃分是1958年就留下來的,我們在確定區域和綠化不變的情況下施工建設,也能最大化的保持當年的人性化設計,再加上女性規劃師的匠心獨運,可以很輕易的攻克女性的心理。」
「這是不是有些太想當然了?」
童威突然開口。
「我不覺得女人會因為一個樓盤的規劃師是女性就願意掏錢買房子。」
「但如果規劃師是曲女士這樣優秀的女性呢?」
張微微笑著反問:「如果是林徽因女士設計的房子,在您的經濟條件允許下,你是會選擇其他房子,還是林徽因女士設計的房子?」
這就是連成為什麼反覆強調「先豎立名人效應」再來賣房子。
如果房子建好了再來做營銷,難免有種先入為主的觀念,認為是為了賣房子而強加的這些意義。
可現在連成和華強紡織廠剛剛建立起合作,外人還未得知這塊地的得主是誰時就開始營銷,待事件發酵到一定程度,再將所有話題引爆、橫空推出連成的這個新專案,再加上新專案完全保留了綠化景觀、區域規劃和郭老和曲女士的故居位置,人人只會覺得連成是一家社會責任感和專業度都極為突出的企業。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時間裡,由連成作為主講,力主推行這個專案的市場部在一旁進行補充,幾人詳細地介紹了這一次事件營銷的方向和思路,包括如何利用工地圍擋作為曲女士和華強紡織廠綠化的介紹,如何從整個營銷基調上表現出歷史厚重感等等。
在座的都是房地產行業的行家,他們選擇了拿華強紡織廠而不是湖西區地塊,本身就是看重這塊地承載的人文財富,再加上連成的抽絲剝繭,專案的未來也一點點清晰起來。
從頭到尾,營銷策劃部的眾人都沒有說話。
或者說,沒有插嘴的餘地。
即使想要挑剔的程萬里,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叫「連成」的女人,在營銷上是一個絕對的高手。
「她在這方面怎麼這麼強?」
程萬里知道李子豪的母親和董事長夫人比較熟,索性直接問她。
「她回國前,一直是美國4a廣告公司裡的創意總監,還得到過市場實效大獎。本身去的地方多,見多識廣,思路特別靈活。」李子豪鬱悶地說:「她就是那個別人家的孩子,從小被拿來比較的,更倒霉的是我後來也進入了廣告業,被對比的更是連渣都不剩。」
換句話說,人家做營銷策劃才是老本行,房地產只是繼承家業。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同為女性的緣故,連特助問什麼問題時,總是尋求張微和王娜的建議,有意無意的略過了和她二人同屬中層的程萬里,有幾次程萬里都想插嘴回答了,硬生生給忍住。
連成似乎很看不上那種先建造房子,再來硬生生挖掘賣點的做法,對翡翠華庭開盤的那些中規中矩的活動也不太喜歡。
等會議接近尾聲,程萬里心中的煩躁也集聚到了一個快要爆發的點,只是找不到一個突破口,只能硬生生憋著。
「……綜上所述,我們必須要儘快推進華強1958的專案進展。我已經和董事長報備過,從現在開始,由我直接接手連成和華強紡織廠合同的談判,我希望大家目前能把精力和物力先投入在合同案上。」
連成扭頭轉向童總的方向:「童總,你會協助我的,對吧?」
「開發部會無條件配合連特助的請求。」
童威一向是以大度的面孔示人,自然是滿口應允。
「我現在對專案的進展還並不瞭解,需要向開發部借調熟悉這些流程的員工在旁說明,並幫助我達成和華強紡織廠的合同。」
連成的目光在開發部幾個年輕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崔皓的身上。
「童總,請你把崔皓借給我。」
這一聲請求,四座皆驚。
莫說其他人,就連崔皓自己,也被眾人的視線看的如坐針氈,他不得不讓自己的臉上露出迷茫的表情,來證明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一次的會議不僅僅是負責人會議,連成很重視基層員工的意見,所以幾個部門的專員都有幸參與了會議旁聽,以便更直觀的瞭解公司高層的思路和未來發展方向。
這其中就包括市場部和開發部。
江山的耳邊直接「嗡」地一聲,後面別人再說什麼都完全聽不清了。
她從崔皓對連成否認有女朋友時就有了不好的預感,後來趙軍也說了不少崔皓的不是,但她卻依然抱有那是趙軍安慰她而故意抹黑崔皓的幻想。
也許他是為了她的聲譽呢?也許他是為了別人繼續追問女朋友呢?
也許也許……
她天真的這麼以為著,一天掏出無數次手機傻看,就等著他的一句解釋。
然而她沒有等來崔皓的解釋,只等到了連特助對她男朋友的「青睞」,以及崔皓眼中隱隱的興奮和歡喜。
被其他女人當眾點名,哪怕是上司,身為男朋友的崔皓卻連看她一眼解釋安撫的意思都沒有,這真的是男女朋友該有的樣子嗎?
江山開始認同公司裡不準「辦公室戀情」的規則了。
因為在公司裡談戀愛,實在太痛苦,太難過,偏偏那個人就出現在你的「安全距離」裡,無論你願意或不願意,他就像是一根刺,在你擦身而過的時候,非要死死的扎進去,再拔出來,拉出好長一段傷口。
趙軍從連成喊出崔皓名字時就在注意著江山的情緒,當江山眼睛微紅地轉過頭去時,他悄悄伸出手,拍了拍江山放在桌下的手背。
她扭過頭,見趙軍滿臉擔心,勉強地笑了一下,示意他不必擔心。
只是那笑容在趙軍看來,比哭還要讓人憐惜。
「造孽!」
趙軍暗罵。
那邊,童威在崔皓被點名後也愣了下,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崔皓,又看了看連成,似是不太理解這兩個人為什麼會互相認識。
「崔皓只是開發部的基層員工,在專業程度上,可能達不到連特助的要求,還是……」
他下意識地反駁。
「我之前看了開發部送上來的不少檔案,尤其是關於合同條款和財務報表方面,雖然遞交人的名字各不相同,但所用的格式和詮釋方式是一樣的,有時候連表格上的引數都一致,可以看出是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
開發部幾個員工面色有了些變化。
「我後來又問了總經辦的幾位同事和開發部的經理,得知開發部大部分員工因為要辦理各種批文和手續,通常不在辦公室裡,能在公司經常看到的只有崔皓……」
連成在崔皓意外的眼神里,攤了攤手。
「那就奇怪了,不在公司裡的人是怎麼交上署名是他們的檔案的呢?」
這種事在開發部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就連投資部也都有相似的情況,所有人都已經見怪不怪、習以為常,如今被連成直接當眾講開,童威面子上有些過不去,表情也沉了下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情,開發部有的人擅長和人打交道,有的擅長處理檔案工作,我只是讓他們各司其職,各自發揮所長而已。」
童威看了眼崔皓,不動聲色地說:「合同的推進關係著公司未來的營銷方向,我覺得連特助最好還是慎重考慮下選擇的人選。」
被直屬上司這般「否決」,崔皓臉上閃過一絲屈辱的神情,有些狼狽的低下頭。
「不是還有童總您負責給我把關嗎?我只是需要一個對所有事情都有所瞭解的員工詢問情況而已……」
連成笑著說,「既然崔皓擅長負責處理檔案工作,那必定對所有的情況都做過書面上的整理,我現在需要的就是這方面的幫助。」
她的笑容裡漸漸沒有了剛才的熱度。
「童總剛剛才說開發部會無條件配合我的請求,現在不會連一個專員都捨不得借給我吧?」
眼見著連成和童威在「借崔皓」一事上有了些齟齬,平時和童威交好的幾個部門負責人紛紛做起了和事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