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不要命啦?」
「你找死麻煩跳湖,不要害人!」
老城區外的大路上,一輛灰色的轎車絕塵而去,驚起無數謾罵。
也有驚魂未定的司機們紛紛避開那輛橫衝直撞著的灰色現代,開啟車窗對車屁股豎著中指。
「媽的,趕著去投胎啊?」
可惜轎車裡的司機根本聽不見他們的謾罵,他幾乎已經操作出了他的極限速度,向著新老城交界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座城中村都是自家蓋的房子,為了多佔一點面積,道路被兩邊的房子佔的狹小又彎曲,什麼正規開發恪守的容積率、樓間距都是不存在的,入口也是四通八達,崔皓匆匆將車開到最大的一個口,撥通了江山的電話。
「江山?」
崔皓見那邊接通了,心裡也鬆了口氣。
「你在哪兒?」
「在補問卷呢。」
她的記性很好,曾反覆看過這些問卷來整理資料,雖然問卷丟了,但每戶人家裡曾經在問卷上填了什麼,她比他們都清楚,加上城中村裡有不少老人住,她去的時候又靠近吃飯的點,大部分人家裡都有人。
在她的提醒和複述下,這些人很快就記起來當初寫的是什麼,雖然對小姑娘做事毛躁弄丟了問卷又來一次有些不高興,可畢竟關係到拆遷,看在她的顏值和態度上,他們還是願意再幫著填一次、簽名。
崔皓電話打來的時候,她剛剛在一戶居民家裡寫完問卷,正前往下一家。
虧得城中村裡房子密集,要是真的村子,跑一圈就要斷了腿,三點前也別想回去。
「我知道你在城中村,我問你在哪一處?」
崔皓口氣焦急地問。
「啊?我在東南角一戶黃色屋頂的三層小樓門口。他們家房子高,頂上還修了個曬臺,一眼就能看到……」
江山臉上浮現出一個甜蜜地笑容。
「你是不是聽說我出來做問卷,想來幫我啊?」
「是啊,所以你站在那別動,我馬上來找你。」
崔皓鬆了口氣,估計了下方位,又重新叮囑:「你到那個黃色屋頂的人家裡去等我,別在門口站著……」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電話那頭有人流裡流氣地調笑。
「小妞,大白天跑到我們這裡來幹什麼?喲,長得不錯啊!」
「江山,先保護自己的安全!」
崔皓臉色一變,立刻摘了眼鏡,脫了外套,將摩絲固定住的整齊發絲三兩下耙亂,急忙下了車,拿著手機就往東南方向狂奔。
他之前只是陪開發部的領導和同事來這裡大約走了幾回,並不如陸春來和江山他們那樣對這裡地形瞭解,所以彎彎繞繞跑了幾步後,崔皓絕望的發現,自己迷路了。
電話那頭江山尖叫了幾聲,而後大概是手機被人打掉了或是奪走了,手機通話突然斷了,只發出嘟嘟嘟的斷線聲。
「江山?江山!」
崔皓臉色一白,連吼幾聲。
他感覺自己快瘋了,被這裡的破房子逼瘋了。
就在這時,電話又響了起來。
「江山!」
然而等他拿起手機,臉上還沒因此露出笑容,那表情就又重新冷了下去。
看著手機螢幕上「童總」的來電名,他面無表情地將手機塞入西裝褲的口袋內,充耳不聞那手機鈴聲,使勁敲響了隔壁人家的大門。
「你好,有人在家嗎?有人嗎?!」
———
「小妞,大白天跑到我們這裡來幹什麼?」
江山胳膊下夾著問卷夾,正和崔皓通著電話,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吃了一驚。
她猶豫著回過頭,見幾個流裡流氣的青年站在她身後,也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的,心裡更是不安。
為首一個油腔滑調的青年見到她的臉,吹了一聲口哨。
「喲,長得不錯啊!」
江山在這裡整整市調了半個月,可以說跑遍了每一戶人家,只要是這片地方的常住人口,沒有不認識她的。
可這些人口口聲聲說「跑到‘我們’這裡來幹什麼」,卻明顯不認識她的樣子。
她警惕地拿著手機,前進了一步,試圖到前面黃色屋頂的那家去,擺脫掉這人的糾纏。
現在是白天,崔皓又在附近,她對自己的安全不是很擔心,但出於恐懼的本能,她還是在他伸出手來的時候失聲尖叫了一聲。
「你幹什麼!別碰我!」
那吹口哨的社會青年被江山的尖叫聲震得一抖,下意識捂了下耳朵,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容:「小妞,我們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別緊張,別緊張……」
他這麼一說,江山更害怕了,感覺連腿肚子都在打抖,眼睛只死死的瞪著對面的院門。
因為住的密集,大部分人家大白天都關著院門,擔心丟了東西說不清。
江山很清楚高高的院牆後都有人,可要不是有人大力敲門,他們也不會主動開門。
現在又是快中午的點,人人都在家裡準備飯菜,誰能關心門口有什麼動靜?
見那幾個人一步步朝著自己圍了過來,江山想跑,卻被其中一人大力拉了回來。
那人動作太大,江山的手機被直接摔到了地上,她實在也管不到自己的手機了,另一隻還能活動的手臂拼命打著那人拽著她胳膊的手,腋下夾著的問卷調查掉了一地。
拉著他的小青年見她反抗的那麼劇烈,連尖叫帶呼喊的,也有點發憷,衝著身後小弟一瞪眼:「愣著幹嘛!撿東西啊!」
那幾人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撲了過來。
江山以為他們要在地上撿自己的手機拿去賣錢,卻沒想到他們卻撲向那散落一地的問卷,當下眼睛都急紅了。
她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低下頭狠狠咬了那青年的手背一口,瘋婆子般一頭向著地上撿東西的眾人衝了過去。
「不準拿我的問卷,啊啊啊啊啊!給我滾!!!」
她是個極為漂亮的女孩子,今天又精心打扮過,這樣清白的氣質和長相讓她成功敲開了無數人家的門重做問卷,也讓這些小年輕不太忍心對她下重手。
就在兩邊雞飛狗跳混亂一團時,正對著他們的屋子開啟了院門。
江山一喜,其他人一驚。
江山抬起頭看向那院門,張口準備呼救,可看到來的是什麼人,江山臉上驚喜興奮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了下去,眼神也轉為了絕望。
從院後站出來的是一個還穿著開襠褲的小男孩,正歪著頭看向他們。
這是對面人家的小孫子,才不到三歲,她上次來的時候還給他帶了小禮物。
「嗤,是個奶娃子。」
被咬了的青年見是個鼻涕冒泡的小鬼,鬆了口氣,轉身走向江山,甩了甩手背,「小姑娘牙齒挺厲啊,你等著……」
「媽媽,奶奶!有人在打架!」
剎那間,高亢尖利的童音在整個東南方向響徹,那尖叫聲淒厲的讓人甚至懷疑一個小孩怎麼能發出這麼可怕的聲音。
「有人在打之前來的姐姐!」
他尖叫完,又大叫著喚著什麼。
「阿黃!阿黃!」
啪啦啪啦的腳步聲從屋子裡響起,一道低矮的身影直接從屋子裡衝向院子,又從院子衝向門口,直衝到小孩的腳下,警惕地蹲在小孩身前護著他。
「阿黃,你去哪兒!小毛,你又在門口淘氣什麼?」
孩子的媽媽和奶奶也被這動靜嚇到,放下爐灶上準備的飯菜走了出來。
「阿黃,咬壞人!」
穿著開襠褲的孩子吸了下鼻子下拖下來的鼻涕,一指為首帶著金鍊子的青年。
「壞人!」
那狗「嗷嗚」一聲,朝著青年電射而去。
「搞什麼!哪兒來的瘋孩子!」
被咬住褲管的青年驚慌地跺著腳,「滾開,你這瘋狗!走開!」
「嗷嗚嗚嗚嗚嗚!」
看起來純良無比的大黃狗,發出來的兇狠嗷叫卻像是狼的聲音。
見眾人的注意力被這孩子和大黃狗吸引,江山匆匆從地上撿起還沒有被搶走的問卷,連自己的手機都顧不得撿,連滾帶爬地跑到了那個「威風凜凜」的小孩子身前,擔心這些人遷怒與他,連小孩子都下手打。
這時候,小孩子的媽媽也奔到了門口,剛從廚房裡出來的她手裡的菜刀甚至都沒來得及放下,就這麼提著菜刀站在門前一聲高吼:
「哪個不要命的連我們家三歲的娃都欺負?」
幾個社會青年被大黃狗追的抱頭鼠竄,聞言眼淚都要下來了。
姐姐,這是我們欺負三歲的娃嗎?
沒眼睛看嗎?
這明明是我們被三歲的娃欺負好不好!!!
那老太太認識江山,將孫子身前腿軟的江山和孩子一起拉了過來,慈祥地說。
「怎麼,有人欺負你啊?我們保護你啊,小姑娘別慌。」
老太太的手幹慣了粗活,很是粗糙,可被這樣的手攏住了手掌,江山卻感動的連眼淚都要流下來。
聽多了什麼被砍死在家裡隔壁不開門,晚上入室搶劫隔壁不報警的新聞,剛剛有那麼一瞬,她都覺得不會有人開門了。
這裡的人大部分有親戚關係,老太太的兒媳婦站在門口喊了這麼一嗓子,隔壁人家、更遠的人家陸陸續續開啟了院門,伸出頭來看發生了什麼。
那幾個惹事的小夥子見勢不妙,也不管撿地上被踩得到處是腳印的問卷了,掉頭就跑。
可惜他們運氣不好,剛跑出幾步,就被崔皓帶著的幾個大叔攔住了去路。
前面人家抄著傢伙從家裡跑出來,後面有人帶人截住去路,那幾人罵了句「有病」,也從身上掏出「傢伙」,揮舞著武器。
「都讓開,捅死不算啊!」
「就是這群人,在外面到處招搖撞騙敗壞我們的名聲!」
一個大叔手拿著扁擔條,大聲喝道:「這片整個地方都在等著拆遷,好讓家裡孩子們有新房子結婚、讀書,你們好,跑過來胡鬧瞎鬧,見不得我們好,非要把事情攪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