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單身好,單身好。」
正在看著小說的設計部同事嘆了口氣,「人到了中年啊,簡直就是一場噩夢。一睜開眼,全是要倚靠我們的人,從父母到老婆孩子,從吃飯穿衣到家裡家外,恨不得開個瓶蓋都是我來擰。等我們想找個地方清淨一會兒的時候都找不到,只能在公司裡待著。」
「你那是好男人,公司裡多得是一下班推了碗就去打牌的,人家也過的好得很。」
玩單機遊戲的設計師年紀倒輕,只是說話時也一副「心有慼慼焉」的樣子,「我倒是不愛打牌,就愛玩個遊戲。你說我不嫖不堵不抽菸不喝酒,什麼壞習慣都沒有,就下班玩下游戲,能被全家嘴架在身上罵一晚上不務正業,那些天天打牌不回家的偶爾在家吃個飯,全家反倒感恩戴德一副浪子回頭的架勢是什麼道理?」
隨著汪亮開了頭,設計部裡幾個人都開聊起他們各自的痛苦,趙軍眼見著他們有要開「中年危機大會」的架勢,嚇得連忙掏出手機往汪經理面前一放,指著裡面幾棵大樹。
「汪經理,您幫我看看,如果公司要拿這塊地,能在不動這些植物的基礎上進行開發嗎?」
聽到聊正事,幾個男人好奇地都湊了過來,圍著那張照片討論了起來。
「這幾棵應該可以,離建築的距離很遠,根系應該長不到打地基的位置。」
「也難說,這樣的大樹,很可能根已經長過去了,要是打樁基破壞了根系的話,樹也活不了。」
「這種樹有人看顧,根不會亂長。要儲存下來的話,用欄杆圍起來再架起空牆應該能保留。就是樓層高了的話,會不會影響低層的光線?」
他們討論了一會兒,又找出之前接觸過的案例,最後還是一個個搖頭。
「這個我們也沒經驗,之前我們開發老城區的時候,有對一座古建進行過保護再開發,但是古建和植物還是有區別的。這個問題你恐怕要等白天問江總工。」
汪亮仔細看了趙軍提供的那些照片,不能確定地說:「這個是跟公司要拿的地有關係嗎?」
「嗯,這是華強紡織廠那塊地。」
趙軍點頭。
「啊,那就更要慎重了。」
聽到和拿地有關係,汪亮立刻將手機還給了趙軍,「我們說了不算,你等白天吧。等白天江總工給答覆?」
「白天也是要問的,這不是想先諮詢諮詢你們這些行家,心裡有個底嘛。」
趙軍見他不願開口給個準話,嬉皮笑臉地說:「我就私人問問?」
辦公室裡幾人都知道趙軍的性格,汪亮見他好像是隨便問問的意思,剛才趙軍又幫他糊弄了自己老婆,他就好心跟他提點了幾句。
「事在人為,只要高層下決心開發,不能留下都可以留下,總能找出妥善的辦法。但是你現在問‘可不可以活’,我們都不好說,畢竟我們都不是學植物的。」
「不過,這幾棵樹真漂亮啊……」
他看了好幾眼,臉上露出了懷念的表情,「有點像我小時候家門口那棵大樹。那棵樹砍了可惜了,都快跟我爸媽一個歲數了……」
汪亮這一說,頓時勾起了眾人的回憶,說著說著,似乎每個人記憶裡都有類似這樣的一棵樹。
有人說,人一開始回憶就是老了,眼見著「中年危機大會」又有朝著「老年回憶大會」方向發展的趨勢,得到答案的趙軍眼見不妙,立刻找了個藉口溜了。
關上設計部的門,隔絕了那掩都掩不住的「喪」氣,也隔絕了那些聽著更讓人害怕變老的話題。
趙軍看著死寂的走廊,被不知道哪裡吹來的冷風吹得打了個哆嗦。
整個五層只有這兩個辦公室亮著,不似樓下營銷相關部門幾乎夜夜燈火通明熱鬧無比,再沒有新專案開發的時候,有些部門確實跟隱形部門一樣無人關注,也消磨了所有的工作激情和抱負,難怪黃總積極的想要為公司多找點專案。
這些都不是他這樣身份的人該想的,他吹著口哨,邁著輕快地步子準備回辦公室。
「大晚上別吹口哨,招鬼!」
設計部辦公室裡傳出一聲叫喊,嚇得趙軍一縮腦袋,口哨聲也停了。
都是些什麼怪人!
迷信!
被這麼一說,趙軍幾乎是風一般地速度衝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同志們,我回來了!」
他推開門。
「我這邊沒得到準確的……咦,這是怎麼回事?」
趙軍看著雷磊辦公桌下散落一地的草稿紙,還有臉色鐵青的雷磊,吃了一驚:「發生什麼了?」
陸春來對趙軍做了個「噓別問」的手勢,那邊江山也在無力地安慰著雷磊:「他們也確實忙,要不我們等等?張經理不是去策劃部找程經理了嗎?」
「怎麼了,怎麼了?」
趙軍不易所以地蹲下身,撿著那些明顯是被揮到地上的稿紙。
沒人搭理他,一陣讓人難受的沉默過後,反倒是雷磊開了口。
「我們要重新做ppt,需要一些新的素材,還有我之前畫的草圖,也要找平面做出效果圖來,所以我想找之前的同事幫忙……」
他話沒說完,但看著他那難看的臉色,趙軍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麼,嗤笑了一聲。「我當什麼事,不就是別人不給我們幫忙麼?我們自己做唄!」
「你說的容易。」
江山也很生氣,「石頭說之前用的素材圖都是公司花錢買的素材庫,屬於公司資產,他調崗時候把素材庫交接給了策劃部的平面,如果那邊不願意幫忙,沒有現成的素材,光自己做圖就要做上很長時間,我們沒有時間了。」
「在網上下載一點?不就是錢麼,我們花錢買幾張?」
趙軍不太懂這些,嘗試著建議。
「會有版權糾紛的,公司要求所有的效果圖必須要用‘乾淨’的素材圖。」
雷磊也有自己的堅持。
「這些人怎麼回事啊?之前石頭剛剛到市場部的時候天天幫他們加班,熬得沒日沒夜的,現在我們要幫忙了,那幾個平面就說自己忙,沒時間。」
江山嘟囔著,「蔣毛毛說可以幫忙,但是他是運營策劃,管媒體投放效果的,哪裡會做圖?換我我也生氣。」
就算是人走茶涼,這茶也涼的太快了吧?
「是因為你決定不回去了嗎?」
趙軍撿起那些稿紙,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他們知道你準備在市場部留下了,態度就變了,是不是?」
雷磊的眉頭皺成了「川」字型,緊抿著嘴唇不發一言。
他是策劃師,雖然會畫草圖,但那和他的美術功底有關係,會用筆畫圖和會平面設計有很大的區別。
更別說做平面設計的電腦對配置有很高的要求,策劃部幾個平面師的電腦都是特別訂購的,和他們辦公用的電腦完全不一樣。
以前他只是指揮別人做出他要的效果圖,文字部分還好,畫面部分一旦失去了團隊的協助,他也不能憑空變出東西來。
「張經理去找程經理溝通了,咱們等等結果吧。」
現在,他們只能把希望.寄託在和程萬里有舊交的張微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