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磊結束通話電話就摔了桌上的東西,那麼大的動靜張微當然不可能聽不見。
當出來問明白是怎麼回事後,張微知道雷磊當時的心情肯定不太好受,所以沒有用輕飄飄的話安慰他,而是在打過電話確認程萬里在辦公室後,決定親自跑一趟去溝通。
有時候下面的私交好或不好,只是在做事時能方便一點,真正有作用的,只不過是上級的一句話而已。
五樓一整層的辦公室都空蕩無人,下了一層卻像是到了另一個世界。
看著明亮的燈光,還有在走廊裡用「小跑」、而不是走的那些人,張微恍惚間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幾年前,還在奇正工作的那些日子。
那時候她還沒有結婚,一身的衝勁,連上下班在路上的時間都覺得是浪費。
但那些從她身邊匆匆而過的陌生面孔提醒著她,自己不過是這一層的訪客而已。
頂著眾人好奇的目光,她敲開了營銷策劃部的辦公室。
黃克明這位營銷總監的離職給營銷一線丟下了無數爛攤子,做出臨時換將決定的高層可不管下面的人會有多少麻煩,為了這件事,程萬里已經有三四天沒有回家了,吃住都在公司裡。
張微推開門,迎面而來的就是一股很沖鼻的泡麵味兒,茶几上放著一罐還來不及丟的泡麵盒和一大杯速溶咖啡,滿頭油膩眼下青黑的程萬里正癱坐在沙發上,和銷售部的王娜在討論著什麼。
看得出王娜心情也不太好。
和文峰合作關係的結束意味著有很多銷售人員都閒置了,對於低工資高提成的銷售部來說,沒有樓盤代理,就代表著幾乎沒什麼收入,今年的業績獎金也會少很大一截。
在這種情況下很難保持銷售精英的忠誠,最近已經有不少被分到文峰的老銷售,以辭職做威脅要挾公司解決他們的工作問題。
售樓員好找,售樓員裡的精英難找。一般這種人都是跟著樓盤走的,從不會空閒太久,現在王娜就等著翡翠華庭快開盤,可開盤的前提是營銷策劃部已經做好了準備。
所有的事情都壓在程萬里身上,將這個平時英挺精神的經理人壓得狼狽不堪,幾乎每天都有老的問題被解決後,又有新的問題出現,同時還有不少人在繼續製造著新問題。
就比如面前的張微。
在聽到張微的來意後,程萬里煩躁地撥拉了下頭髮,思考了一會兒才開口。
「張姐,我這邊現在這情況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支援市場部的工作,而是營銷策劃部已經抽不出人來幫你了。」
見程萬里思考了那麼久,張微心裡已經隱約有了預感,但聽到他直接給予否定的答案時,她還是感到失望了。
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程萬里又補充道:
「雷磊需要什麼素材,我可以讓他們將素材圖拷給你們,但是要調動我的平面做圖,實在不行。不但平面抽不出人手,也沒有電腦可以給你們用。你去那邊看看,幾乎所有的電腦都用來壓縮和最佳化剛剛做出來的效果圖了,平面們都幹到找我辭職了,這時候大家都是火藥桶,一點就爆。」
坐在沙發上的王娜挑了挑眉,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市場部的任務也很緊啊,童總幾乎天天催我們把東西交上去,現在東西幾乎全部要推翻重做,為了呈現出更好的效果,必須要用到新的效果圖。很多內容涉及到——,又需要對外保密,這些東西也不能委託公司外的人幫忙。」
張微嘗試著說服他,請求他改變主意。
「我們市場部是個新成立的部門,還需要公司不少部門的幫助才能成長起來。我知道最近情況有些特殊,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我是真的沒辦法,張姐。」
就在程萬里說話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又有好幾次被人推開,有的是來批檔案,有的是來問進度,催得程萬里像是個陀螺一樣來回轉。
見他忙到沒時間搭理自己,張微知道這已經是委婉的謝客之意了,她嘆了口氣,道了句「打擾了」,就推開門走了出去。
「你是大忙人,我就不在這裡討人嫌了。」
等張微走了出去,剛剛坐在沙發上像是外人一樣的王娜也站起了身。
「那你忙啊,我就不送你了。」
程萬里放下手邊的東西,抬起頭隨口回應他。
「不過程萬里,我記得你們的東西雖然急,上面卻沒有指明要什麼時間要,你的人真一點時間都擠不出來嗎?」
王娜突然問出的話,讓程萬里手裡的動作一僵。
「王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程萬里雖然看起來好脾氣,但也不是真的軟和人,否則也坐不穩這個位置,他皺著眉反問:「你覺得我在刁難張姐?」
「我沒這個意思,你也別緊張,張微和市場部怎麼樣,和我這個銷售部沒關係。」王娜擺擺手,笑著說:「我就是出於和你的私交,隨便問問。我還以為之前公司傳聞內部競聘的事情……」
「沒有的事。」
程萬里飛快地打斷了王娜的話。
「我資歷淺的很,也不指望這種好事落在我頭上。我現在真的是很忙,忙到不希望生出任何枝節來,你們銷售部也在等翡翠華庭開盤,應該能理解我,對吧?」
王娜見他不想談這個話題,聳聳肩搖著頭離開了。
她走後,程萬里的電話響了起來,他看了眼來電上的名字,本能地想要結束通話,可腦子裡不知為何突然閃過了雷磊的那些話。
「有些事情,與其粉飾太平,還不如徹底解決了,否則誰也不知道在你不知道的時候,這些事情會不會發展到你無法挽回的局面。」
坦白說,雷磊決然的態度也曾刺傷了他,尤其是在他對雷磊寄於了大量的期望時。可雷磊有些話,說的還是沒錯的。
所以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接通了電話。
「親愛的,你都好幾天沒有跟我吃飯啦。」
嬌嬌柔柔的嗓音在那一頭響起。
「最近忙嗎?要不要我給你帶愛心宵夜?」
程萬里苦笑著看了眼落地窗裡投映出的自己倒影,鬍子拉碴,蓬頭垢面,身上已經有了些不太好的氣味,眼睛裡全是熬夜熬出來的紅血絲。
不知道嬌嬌看到他現在這幅鬼樣子,還能不能柔柔地喊出那句「親愛的」。
他握著電話,靜靜在辦公室一角拉開的行軍床上坐下。
「嬌嬌……」
「嗯,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