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銷策劃部的辦公室裡,氣氛也十分詭異。
從被張力帶到這裡開始,李子豪就感受到了整個部門對他隱隱的排斥。
無論是這位年輕的部門經理對他不鹹不淡的態度,還是部門裡所有「未來同事」對他的探究眼神,都讓他感到一絲不適。
他原以為這氛圍是因為他是「空降部隊」而造成的,也能理解,畢竟他「走後門」進來的事情肯定瞞不住。
但如果真如這位張力經理所說,是因為營銷策劃部的資深策劃師犯了錯被調離,部門緊急空缺不得不請他來救場的話,那為何他們是這種態度?
李子豪已經不是職場新鮮人了,心中已經泛起了懷疑。
但他對這份工作很感興趣,加上他的背景決定了只要他幹得好,能比別人得到更快的升遷機會,他並不想僅僅因為這種氛圍就放棄嘗試的可能。
所以他還算冷靜和客氣的做完了自己的自我介紹,並在張力經理的引領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一看到那個「策劃師」的座位,李子豪的臉色就變了。
密密麻麻的資料堆放在原本屬於雷磊的位置上,桌面上的筆筒裡甚至還插著七八隻不同顏色的畫筆。
右手邊,蛋型的加溼器被擦得乾乾淨淨,加溼器邊甚至還放著一個馬克杯。
這一切,根本就不像是剛剛離開過一個人,而像是有個人隨時會回來。
他在眾人各色不明的注視下坐進了那個位置,閉了閉眼睛,伸手開啟了辦公桌右下方的櫃子,將桌上的私人物品一個個放進櫃子裡。
待到了加溼器的時候,他伸手拽了好幾下都拽不下插座,只好彎下腰湊到辦公桌下看,才看到大概是因為插座介面不夠,那個加溼器的插頭是插在對面同事的座位下的。
李子豪看了眼對面的同事,剛剛他自我介紹時介紹過自己,是市場運營策劃蔣毛毛,他正試圖開口請他將加溼器插座拔下來,卻看見對方不自在地移開了看向他的目光,突兀地低下了頭去。
對於這一切,程萬里都看在了眼裡,但他冷酷的選擇不開口。
營銷策劃部是他的地盤,在一個穩定的團隊中放入一顆不確定因素,有時候對於一個團隊來說簡直是毀滅式的。
他憎惡張力用自己的許可權逢迎領導、犧牲別的部門來拓展自己的交際。
在內心的陰暗角落,他希望李子豪能夠自己知難而退。
就在他準備轉身回自己辦公室時,那個叫李子豪的新任策劃師卻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程經理!」
程萬里狐疑地轉過身。
「有事?」
李子豪面沉如水,站起身指著自己的電腦說:
「我可以不管桌面上這些私人物品,反正如果沒人領,我就會當無主的垃圾丟了。但是我工作用的電腦,為什麼會有私人密碼?」
他沉著臉說:「我來的時候看了下員工手冊,除了部分涉密部門用自己的筆記本辦公需要上密碼,像是營銷策劃這樣的部門是不準上私人密碼的吧?」
李子豪的話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中扔進了一顆石子,在營銷策劃部裡泛起了陣陣漣漪。
「你光看到員工手冊,不知道公司環境。自從之前市場部洩露過一次樓盤底價,營銷一線只要是和資料有關的都上私人密碼了。」
文案蕭邦推了推自己的眼鏡,冷著臉說。
「策劃師也要參與到價格制定策略,電腦本來就是上私人密碼的。」
「什麼叫無主的垃圾?雷磊又沒有走,只是換了個部門,東西來不及拿走而已!」
「要不是人力資源部連一點交接時間都不給雷磊留,就讓他去了市場部,怎麼會連電腦密碼都沒有交接?」
平面李大成也嗤之以鼻。
「反正不是我們故意的。」
「好了,不要說了。」
程萬里一句話,原本七嘴八舌的辦公室肅然一靜,就好像剛剛的義憤填膺是一種錯覺似的。
李子豪的眼神與程萬里的眼神在半空中交匯,兩人的眼中都有某種隱藏的東西,就在這一瞬間,他們都在心裡對對方產生了忌憚的想法。
‘他這是在向我立威,告訴我對營銷策劃部的絕對權威……’
李子豪腦子裡飛快地思考的。
‘為什麼?他擔心我是來奪權的?還是因為張力和他不和?’
他的腦子裡閃過無數的念頭,但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好吧,那請問密碼到底是什麼?」
李子豪看著程萬里,自嘲地說:「我是個策劃師,你總不會讓我用紙筆統籌所有的宣傳效果吧?」
「為什麼不可以?」
程萬里反問。
李子豪原本想低調先度過這段「過渡期」,聞言實在是忍不住了。
「程經理,你這不是無理取鬧嗎?現在這個時代,哪裡還有人用紙筆做圖的?」
就在他這句話問出的瞬間,辦公室裡各處都傳來了不以為然的嗤笑聲。
他陰沉著臉,用目光死死看著不遠處的程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