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難,難於上青天,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
如今的蜀中雖然沒有到與關中不通人煙的地步,但是依舊路途艱難,險峻的山勢和湍急的河水裡不知道有多少白骨長埋於此。年久失修的棧橋搖搖晃晃,似乎再來一陣風就能把它吹得散架。
衣白蘇由梁州南下入蜀,沒有從東邊繞行,而這段路,也尤為艱難。
而衣白蘇最終也沒能成功獨自啟程,倒不是她保密工作做得不夠,最起碼盛熹對於她打算瞞著他離開的事情確實是一無所知,問題是出在了君歸身上。
母子連心是一件很玄乎的事情,衣白蘇看著小君歸提著燈籠青紫著眼圈在城門前打哈欠的時候,險些嚇掉了下巴。
君歸儘量安撫她說自己只是做了個夢,所以就順便來轉悠一下,沒想到夢裡的情形居然成了真,而後就一臉嚴肅地訓斥起問她究竟要做什麼。
君歸是被爺爺養大的,小小年紀身上便有些沉穩的氣質,考慮問題也比一般人全面一些,只是以前總是想通過調皮搗蛋來吸引注意力,自從遇到衣白蘇後,他眼界更廣,已經成長了不少。所以他這般沉下臉訓斥自己的孃親的時候,衣白蘇居然覺得理虧,唯唯諾諾,抓耳撓腮,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君歸臉色頓時沉地更厲害。他原地思索了一會兒,而後帶她去找了邱好古,然後將二人轟出了長安城。
用他的話來說,他要陪爺爺奶奶大伯過年,不能跟衣白蘇一塊瞎跑,反正她和邱好古一樣都不稀罕過年這回事,乾脆倆人搭夥一塊滾去蜀中好了。
牛痘實驗已經幾乎成功,天天閒的蹲在牆角長蘑菇的邱好古幾乎是一口答應,連行李都懶得收拾,直接揹著藥箱就大咧咧往前走了。
衣白蘇同君歸告別,君歸裹著毛茸茸的大氅,襯得小臉嫩生生地似乎能掐出水來,只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活像面前人欠了他幾吊錢一般。
「注意身體,按時吃藥。」他道。
衣白蘇立刻答應下來,軟著聲音討好他。
「明年你就別瞎跑了,陪我過年知道嗎?」他不甘心地又補充了一句,得了衣白蘇承諾,才微微露出個笑臉。
「衣服和盤纏都帶夠了嗎?」他不放心地又問了一句。待得到衣白蘇的答覆後,輕輕嘟起嘴,不滿道,「你一點都不像我娘,我像你娘。」
「哎,娘。」衣白蘇狗腿狀。
君歸狠狠地翻了個白眼。邱好古恰好在不遠處喚她,君歸嫌棄地勒令她快滾走,衣白蘇這才踩著厚雪離開。
君歸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側身看了看已經鑽出來的太陽,低頭吹滅了燈籠。
盛熹是天亮的時候發現衣白蘇留信離開的,因為他早就做了心理建設,知道她不會那麼聽話,所以看模樣不算是太激動,倒是府裡的胖管家一副呼天搶地的模樣,咋呼地他整個人都不好了,連後院一向寡言的管事姑姑也皺起了眉頭,斥責夜間守衛了兩句。
兩人看見盛熹一副泰然安坐的樣子,紛紛不滿地轉移槍口,對著盛熹數落起來,因為兩人資歷超然,幾乎都是看著盛熹長大的,這般數落他也只能認真聽下,但是越聽他越發覺得不對勁。
他怎麼成了薄情寡義的負心漢了?
他怎麼成了拋棄新王妃不要,想伺機令娶新歡的渣男了?
他愛慘了衣白蘇,眼裡心裡都是她,是她心裡一丁點他的位置都沒有,他心涼地都快習以為常了,怎麼就成了虐待新婚妻子以至於她離家出走的壞蛋?
沒錯,就是那個小丫鬟,他聽見她偷偷衝小姐妹咬耳朵了。
盛熹被胖管家和管事姑姑輪流說教地都呆在原地,好半天才想起來喊冤,結果也只被當做負隅頑抗,換來兩聲冷哼。只有當他說出正準備立刻出門去蜀中尋找的時候,眾人才露出了笑臉來,誇讚了他兩句,叮囑他快些找回來王妃,王妃身子不好,在外邊吃苦受累怎麼辦?
盛熹無奈,他比他們更心疼,那是他的新婚妻子啊。他犯賤一樣喜歡著她,就算她一丁點好臉色也不肯給他,他也沒辦法停止自己的愛慕。
怎麼才能讓她安安穩穩待在他身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