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比誰強

沈朝之以前見過盛熹兩次。但是這兩次皆讓他印象非常深刻。

一次是他師父和君晞成親之後的第二天,他代替師父去宮中為這位殿下請脈,那一向瘦弱溫和的少年勉強抬眸看他一眼,身後是一片狼藉的房間,牆壁上有一道道極深的刀痕,那瘦弱的少年雖然情緒極糟糕,但是卻依舊禮貌地對他說道:「雖然這個請求很冒昧,但是還是希望你能夠忘記今天看到的。」他指了指身後的狼藉,「並且不要告訴任何人。」

第二次,則是他的師父死後了。

而那次,沈朝之知道,盛熹是想殺了他。

此時此刻,他看著面前的盛熹,只覺得這人分外礙眼。

沈朝之行了一禮,看了眼樓梯下森嚴的烏衣衛,笑了一聲:「澶王殿下這是打算做什麼?把我抓起來,隨便找個理由殺了我?」

盛熹點點頭:「本王只是提醒你,希望你這次能夠聰明一點。」

「那就多謝殿下了。」

兩人像是打啞謎一樣你來我往地說了兩句話,沈朝之就準備離開了,他見盛熹腳步未動,似乎還未打算離去,他側頭看了下不遠處師父的房間,突然唇角勾起笑容。

「她回來殿下很高興?是不是覺得老天爺特別厚待你?」

盛熹毫不猶豫:「是。」

「但是殿下是不是忘記想一件事情了。」沈朝之逆光站著,眉眼看不清晰,陡然讓他整個人增加了一層陰森的味道,「我師父,似乎不知道殿下那點小心思呢……」

「不知道又如何?」

「君晞把我師父教得很好,以至於讓師父只懂怎麼愛他。」沈朝之道,「我師父現在覺得你是被她救了的那個可憐孩子,所以她還會親近你,若是她發現你那些心思——」

沈朝之滿意地發現盛熹的臉色起了變化。

「她會如何呢?她會千方百計地疏離你,甚至不惜用各種方式傷害你,好讓你能夠離開她,你若死纏爛打,她甚至會厭惡你。她不會試圖去理解你的愛慕之情,甚至不會因為你的執著而同情你一星半點。」沈朝之笑了起來,「你以為君晞死掉了就萬事大吉?大錯特錯!」

盛熹開口,聲音有些乾巴巴的:「你告訴我這些想做什麼?」

「我只想提醒殿下,儘可能地隱瞞著吧。」他說,「瞞得好,您還能待在她身邊,瞞不好……哈哈……」他似乎想到什麼有意思的事情。

盛熹腦子繁雜一片,但是面上卻不動聲色,出身皇家的他知道如何最好地隱藏自己的情緒,如何最快的整理好情緒,即使他如今手在袖中發顫,腦子轟隆隆如同雷鳴。

「你呢?」盛熹突然問道。

沈朝之皺起眉。

盛熹說:「我見過小慕艾,沒你聰明,沒你有天賦,各方面都不如你,可是她卻想收這個徒弟,若不是小慕艾不肯點頭,怕是如今早就喝了敬師茶。你呢?你當初是怎麼求來的這段師徒之誼。」

沈朝之臉色也不好看。衣白蘇開始一直不想收他,她一口咬定他性格不適合繼承她的衣缽,甚至不適合作為醫者,無論如何都不肯應下他一聲師父的,他跪了三天,磕破腦袋。最後君晞出面相勸,她才勉強點了頭。

這段師徒情誼,是他強求來的。

而若是他不強求,也許就不會有後來的事情,她也許還會和君晞做一對神仙眷侶,直到發白如雪。

沈朝之知道盛熹是想讓他嫉妒,但是盛熹的話雖然亂了他的腦子,卻不能讓他升起一絲妒火,他只是覺得惋惜。

慕艾這個孩子,為什麼不早些出現?

若是他早點出現,早早霸佔了衣白蘇徒弟的位置,也許他就不會再去強求,也就沒有後來發生的一切事情了。

「慕艾……」他咀嚼這個名字,「他在哪裡?」

「州北營地。」

沈朝之急匆匆地走了。走廊恢復了清淨,盛熹將手擱在那扇木門上,片刻後還是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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