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想屁吃

小巷人家 大米 第1頁,共2頁

好幾天了,黃玲做什麼都不得勁,尤其織毛衣、看雜誌時總覺得心中空蕩蕩的,總覺得邊上少了個人,星期天,黃玲索性放下家務瑣事,去同事家打麻將了。

黃玲不在家,莊超英暗搓搓的打算,莊圖南迴家也一個多星期了,正好可以帶三個孩子去看看爺爺奶奶。

莊超英狀若隨意地開口,「外面天陰,出去不熱,媽媽不在家,我們去爺爺奶奶家吃午飯,正好不用做飯了。」

莊圖南立即響應,「是該去看看爺爺奶奶了。」

莊筱婷點了點頭。

向鵬飛無可無不可地「嗯」了一聲,沒有異議。

天不遂人願,要出門時下了場小雨,莊超英本想讓大家打傘出門,但看三人沒一個著急的,不得不按捺住焦急的心情,「等雨停了再出門吧。」

莊超英嘴上這麼說,卻依舊期待有人能理解他的心情,說一句,「我們現在就出門吧。」,他環顧四周,不得不失望了——三個孩子都擠在窗前,莊圖南頭也不抬地看小說,莊筱婷和向鵬飛討論一道化學題,沒有一人注意到他的坐立不安。

莊超英心煩意亂,他摸出一根菸,想了想到底沒有點燃,手指夾著煙在屋裡踱來踱去。

江南的雨,來得急、收得也快,屋簷下的雨勢越來越小了,莊超英正打算催促大家出門時,院門「吱呀」響了一聲,被推開了。

四人不約而同都看向窗外,林棟哲一腳跨了進來。

林棟哲一手打傘,另一隻手裡拎著一隻白色塑膠袋,向鵬飛視力好,看清了塑膠袋上的字,「陸稿薦,丫的,這廝買滷菜了。」

莊圖南不看書了,向鵬飛不做題了,兩人目光炯炯地盯著窗外的林棟哲。

林棟哲收了傘,拎著塑膠袋進了廚房。

廚房方向先是傳出了「咚咚咚」的切肉聲,不一會兒,又傳出了起鍋爆油聲,向鵬飛猜測,「他在煎蛋,靠,買了滷菜還要煎蛋。」

莊圖南和向鵬飛心有靈犀地對視一眼,同時決定,等林棟哲這廝切好滷菜、煎好蛋,他們搶幾塊滷菜、搶幾口蛋再走。

莊超英不知道兩人的邪惡想法,「雨下得差不多了,我們可以準備……」

向鵬飛大喊一聲,「哎呀,先上個廁所。」

向鵬飛也不拿傘,噌地躥到了院中。

向鵬飛的目的地不是廁所,而是廚房,莊圖南見狀,把書本往桌上一扣,也不甘示弱地躥了出去。

莊超英被迫把已經到了嘴邊的「出門了」三個字嚥了下去。

熱油在鍋裡滋滋地滾動,「出門了」這三個字在莊超英腦中不住地翻滾。

莊圖南和向鵬飛滿嘴流油地回來了,莊超英硬壓住心中的憤怒,硬梆梆的開口,「帶傘,出門。」

莊超英憤怒到看都不想看莊圖南和向鵬飛一眼,他說完「出門「兩字,徑直彎腰從地上拿起一隻西瓜,準備放入網兜裡,拎到父母家。

莊筱婷「呀」了一聲,」可不可以等我兩分鐘,我涼鞋帶快斷了,我縫一下,馬上就好。」

莊超英明知莊筱婷說的是實話,並非撒謊,但他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失望和煩躁——已經積蓄了一上午的失望和煩躁,憤怒在這一刻如同衝破了河堤的洪水,咆哮著爆發。

莊超英怒吼一聲,把西瓜狠狠地砸到了莊筱婷身前。

西瓜在地上裂成幾大塊,汁液和紅瓤濺到了莊筱婷光潔的腳面和小腿上,紅得像鮮血,觸目驚心。

莊超英咆哮,「不去了,每次讓你們去爺爺奶奶家,一個二個的非要人三催四請,非要人求著你們去,不去了,以後都不去了。」

莊超英突如其來的怒火把莊筱婷嚇得後退了兩步,她下意識抱住頭,整個身體微微顫抖。

向鵬飛心知闖了禍,立即蹲下撿地上的西瓜碎片,試圖降低莊超英的怒火。

莊超英喘著粗氣語無倫次地喊,「不去了,不去了。」

莊筱婷「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失望、憤怒,屈辱混雜在一起,莊超英只覺得一陣陣地昏眩,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也幾乎看不清眼前的人或物,他伸出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莊筱婷,「滾,給我滾,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莊圖南還愣著,廚房裡的林棟哲聽見了聲音,拿著鍋鏟就從廚房衝了出來,「圖南哥,快快,把莊筱婷拉走。」

林棟哲邊喊邊衝進東廂房,他見莊圖南還在發愣,立即用空的那隻手拽住莊筱婷的胳膊,想把她拉出屋。

可已經晚了,莊筱婷一把甩開林棟哲,大聲哭喊,「對,我們就是不想去爺爺奶奶家,你非逼著我們去。」

林棟哲徒勞無功地喊,「圖南哥,我們把她拉出去。」

莊超英伸出手指,惡狠狠地指著女兒,「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你給我再說一遍。」

莊筱婷尖叫,「爺爺奶奶壓根不喜歡我們,他們只喜歡我們成績好,我們去了,他們在鄰居面前有面子。」

莊超英怒極,「你再說一遍!」

莊圖南終於反應了過來,擋在莊超英和莊筱婷之間,試圖隔開兩人。

莊筱婷歇斯底里地哭喊,「奶奶說過好幾次,我要是成績不好,你早和媽媽離婚了,我和哥哥要是不孝順他們,你就會和媽媽吵架,她說得對,你明知道我壓根不喜歡去爺爺奶奶家,你還是強迫我去……」

莊超英咆哮,「我強迫你?我問你去不去,你總說去。」

莊筱婷尖叫,「我說去,你就高興,我說不去,你就陰著臉,你壓根不在乎我真正的想法,你和他們一樣,你喜歡我是因為我成績好,聽話。」

莊超英怒極,衝到莊筱婷面前,一隻手掌高高揚起。

莊筱婷看到父親猙獰的臉,周遭的一切似乎都突然靜止,她再也聽不見父親的怒吼聲、林棟哲的喊聲,她清晰地看見了幾年前爺爺扇了她一耳光的那一幕。

爺爺的臉龐和父親暴怒的臉龐重合,兩隻高高舉起的手掌重合,莊筱婷盯著父親的臉,一字一句地說,「每次去爺爺奶奶家,我回來後都要花好幾天時間平復心情,我不喜歡去爺爺奶奶家,他們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們。」

莊超英的巴掌重重地扇了下去,屋裡響起了「啪」的一聲巨響。

林棟哲眼疾「臉」快,硬生生地伸長脖子,用自己的臉替莊筱婷捱了一耳光。

這記耳光極重,林棟哲被打得暈頭轉向地轉了半圈,停下後一臉懵的橫在父女之間。

莊圖南這才反應過來,大步跨出,也攔在了爸爸和妹妹之間。

莊筱婷一把推開身前的林棟哲直視莊超英,她的眼中滿是輕蔑和憎惡,「小時候去爺爺奶奶家,奶奶不做飯,讓媽媽做,媽媽做完飯,奶奶就讓我們回家,都不給我和哥哥吃飯,只有你想去爺爺奶奶家,我們都不想。」

莊筱婷說完這句,轉身向外衝。

林棟哲情急之下,把鍋鏟一把扔在地上,伸出兩條胳膊摟住莊筱婷的腰。

莊筱婷突然崩潰,歇斯底里地尖叫掙扎,林棟哲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抱住她,「圖南哥,還愣著幹啥,一起把她扛到我屋裡。」

雷陣雨瓢潑而下,雨水從屋簷滾落,形成一面密不透風的水幕。

莊超英鞋都沒脫,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他身上腿上剛才濺到不少西瓜瓤汁,現在這些瓤汁都糊在了大紅牡丹床單上,染出一種曖昧不清的骯髒。

向鵬飛小媳婦般低眉順眼地清掃地上的西瓜殘渣,掃乾淨之後反覆用清水拖,以免水泥地變粘。

林棟哲不知道從哪裡摸了個小板凳出來,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房間門口。

莊圖南守在廚房裡眼觀八方,預備著萬一哪裡出了意外情況,他好立即趕過去救火。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關注著林棟哲房間中的動靜——莊筱婷撕心裂肺的痛哭聲。

「賢惠」的向鵬飛掃完地,從院子地上撿起了鍋鏟,進了廚房,洗鍋鏟,下麵條。

莊圖南揚起眉毛,啼笑皆非看向鵬飛。

向鵬飛不為所動,專心下麵條,「圖南哥,咱倆先吃。吃完了,我再下一鍋,我端一碗給大舅舅,你去把林棟哲換回來。」

林棟哲剛才已經切好了五香牛肉、煎好了蛋,向鵬飛很貼心地在莊圖南碗里加了幾塊牛肉、一隻荷包蛋。

雨勢漸漸小了,莊圖南打傘,向鵬飛端碗,把牛肉麵送進東廂房。

莊圖南示意向鵬飛把面放在桌上,默默坐在桌邊,無聲地陪伴父親。

莊超英突然開口,「奶奶真的這麼說過?」

莊圖南木呆呆地道,「啊?」

莊超英道,「奶奶真的說過‘你們要是成績不好,我早和你媽媽離婚了’這種話?」

莊圖南尚不知如何回覆,向鵬飛回答了,「肯定說過,我媽帶我來蘇州那次,姥姥姥爺不知道說了多少難聽的話,說了很多‘婆家條件不好,不要連累孃家,帶著外姓人啃孃家’這種話。」

向鵬飛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應該是以前說的,姥姥現在不說這種話了,她現在想和我們處好關係。」

莊超英坐起身來,緊緊盯著外甥兒,「你也知道姥姥現在對你們好,可你們就因為她以前說過幾句難聽的話恨她?我也罵過你,你是不是連我一起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