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和接風宴上,爺爺、莊超英和莊趕美三個大人,莊圖南、向鵬飛、林棟哲、莊愛國和莊愛華五個孩子坐了主桌。
向鵬飛坐莊圖南左手邊,林棟哲坐莊圖南右手邊,笑得像朵花。
奶奶,黃玲,二兒媳、莊筱婷、宋瑩、林武峰和向東七人坐在另一桌上。
林武峰一臉尷尬,黃玲邀請,他就樂呵呵地來了,事先完全不知道這是莊家的家宴。
同樣尷尬的還有向東,爺爺事先沒有徵求他的意見,就把他安排到了女眷一桌,更何況林武峰原本是被安排坐主桌的,他推辭了很久才坐在了女眷這一桌。
兩個尷尬人喝著熱茶,努力找話題攀談。
林武峰先誇向東帶來的貴州特產,「我還是第一次吃到獨山鹽酸,口感真特別。」
向東道,「是鵬飛堅持要帶的,他說給哥哥妹妹,還有棟哲都嚐嚐。」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話題漸漸深入,向東感慨,「養路工是又苦又累,工資也低,但好歹是正式工,有編制,將來有退休金。我回不了城,工廠也進不去,有份工作就不錯了。」
林武峰在外人面前說話一貫妥帖,「家裡兩份正式工作,鵬飛很快就成人了,日子總是越來越好。」
說到孩子,兩人都情不自禁看向主桌的莊圖南。
莊圖南穿著白色短袖襯衫,黑色褲子,整個人顯得清爽乾淨,他的五官已經長開,眉目舒展,氣質溫和,頗有幾分書卷氣。
爺爺正在向鄰桌的陌生人吹噓,「我這大孫子,從小成績就好……」,林棟哲一臉自豪,大力向陌生人科普,「同濟大學可好了,全國重點,建築系更好……」
林武峰直搖頭,「不知道的人肯定以為是棟哲考上大學了,圖南來吃席。」
向東哈哈笑。
服務員拿了紙筆過來登記,「那一桌已經點好了,請問您們要些什麼?」
林武峰要了一碗排骨麵,向東要了一碗牛肉麵。
奶奶徵求其他人的意見,統計了一下,「老二媳婦和筱婷吃餛飩,小宋要牛肉麵。」
黃玲禮節性詢問,「奶奶您吃什麼?」
奶奶心疼錢,「我不餓,筱婷分我兩個餛飩就可以了。」
黃玲道,「再要一碗牛肉麵,三碗鮮肉餛飩。」
奶奶急的聲音都大了,「兩碗餛飩,兩碗餛飩,我說了我不吃,兩碗就夠了。」
黃玲頓了一下,皮笑肉不笑道,「我也是人,我也有嘴,我也要吃飯。」
奶奶尷尬,「是,是,我一時糊塗了。」
林武峰和向東自然也注意到了餛飩風波,林武峰佯裝低頭喝茶,恨不能把自己的頭塞進小小的玻璃杯中,向東心頭的鬱悶一掃而空,心中暗想,「我只是沒坐上主桌,好歹還有碗麵,大嫂連口吃的都沒有,平衡了,心理平衡了。」
黃玲有嘴,不僅要吃還要說,「筱婷在養身體,要多吃點補充營養,您和別人分餛飩吧。」
黃玲又想起了什麼,繼續說單口相聲,「服務員,給那桌那個笑得最開心的小男孩加瓶飲料,就說謝謝他給筱婷刮蘋果,筱婷長這麼大,第一次生病住院,也就外人想著照顧她,做了病號飯送到醫院。」
黃玲一貫隱忍,從不這麼夾槍帶棒地說話,奶奶愣住了,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接話。
服務員茫然,「不好意思,我沒聽清您要飲料還是蘋果?您再說一遍,我記下來。」
宋瑩拿選單擋住臉,不敢讓桌上其他人看到她臉上控制不住的笑容,但效果甚微,她忍笑忍到發抖的肩膀無情出賣了她。
莊家的戲,真的太好看了。
1983年夏,小巷裡出了第一位名牌大學生,莊圖南考入了同濟大學。
八月底,莊超英和黃玲都想送兒子去同濟報道,莊圖南婉拒了,獨自一人坐火車去了上海。
黃玲很失落,莊超英安慰她,「孩子大了,想獨立,我們要支援理解。」
上海火車站外停著各高校接新生的校車,莊圖南和其他的同濟新生扛著行李上了校車。
莊圖南看著車窗外的大上海,忐忑、新奇、興奮。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中校長在畢業紀念冊扉頁上的題字,「青春激揚,前程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