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圖南哥可以分兩斤豬肉

小巷人家 大米 第1頁,共2頁

儘管莊超英和莊圖南都親眼看到了錄取通知書,並轉告了黃玲,黃玲依舊忐忑焦慮。

八月中,莊圖南從一中收到了同濟建築系的錄取通知書,他立即打電話通知了爸媽。

黃玲匆匆早退回家。

莊圖南不在家,莊超英正坐在桌邊,桌上一張鮮紅的錄取通知書。

高考、填志願、等待錄取結果……,一直淡定平和的黃玲突然崩潰,為了怕增加莊圖南心理負擔而被強行壓制的擔憂焦慮等情緒猛然間洶湧地冒了出來,肆意翻滾,她幾乎站不住了,斜坐在床沿,整個人輕微顫抖了很久。

莊超英默默地遞給妻子一杯水,「圖南告訴了棟哲,棟哲給林工打電話了,林工說晚上不做飯了,他下班路上去黃天源買點滷菜,我現在去小賣部買幾瓶啤酒,晚上兩家人一起喝兩杯,慶祝一下。」

桌子太小,三個孩子坐在桌邊吃滷菜,四個大人圍著錄取通知書感慨。

林武峰的視線粘在了通知書上,「同濟大學」四個燙金的大字勝過了莊超英數年來的勸說,林武峰看著通知書上燙金的校名,生出了由衷的羨慕,生出了一股暗戳戳的渴望。

莊超英瞥了林武峰一眼,心中暗笑。

林武峰不自禁回想起自己當年拿到交大錄取通知書時的情景,一陣恍惚,「我收到通知書時,第一件事情是趕緊打聽國家補助和助學金,算下來夠吃飯的,鬆了好大一口氣。」

林武峰對著莊圖南感慨,「上大學真的好,真的好。叔叔只認真上了一年課,後來就是……,後面都是亂七八糟的事兒,圖南,你趕上好時候了,大學生活好,真的好。圖南,恭喜你!」

宋瑩對黃玲說,「李一鳴和我說,圖南的錄取下來後告訴他一聲,他買塊紅綢繡上圖南和大學的名字,掛在小賣部門口,慶祝咱小巷出了第一位名牌大學生了。」

黃玲嚇一跳,「不行不行,太招搖了。」

宋瑩道,「玲姐,咱們兩家誰跟誰啊,你在我面前就別裝了,我就不信你不想招搖。」

黃玲撐不住笑了。

莊筱婷很自豪,「學校會把哥哥的照片貼在光榮榜上。」

宋瑩道,「玲姐你別笑啊,一鳴和我說了之後,我當晚就做夢,夢到棟哲考上了大學,我在附小教務處辦公室門上掛上了紅綢,哎,你是不知道,棟哲上小學時,我三天兩頭被老師叫去辦公室批評,做夢都想出這口氣。」

附中附小是兩棟相鄰的教學樓,宋瑩踢館,附中教導主任莊超英非但不阻止,還笑呵呵地助紂為虐,「棟哲考上大學,這塊紅綢我幫你掛。」

宋瑩道,「那天我聽別人說,‘廠裡的娃還在考中專職高的時候,黃玲家有兩個一中的學生了,娃們開始考一中了,黃玲家要出大學生了’,玲姐,你這才是真時髦,走在時代前列。」

宋瑩說完,瞥了一眼飯桌上啃豬蹄的林棟哲。

林棟哲邊啃豬蹄邊誇他的老大莊圖南,他誇得實心實意,誇得別出心裁,「我爸說他考上大學後,村裡過年時分糧食,都多給我奶奶一斤米,現在我爸老家富了,每年過年殺豬,叔公分豬肉,家裡有大學生的,可以多分一斤肉,咱老大是重點大學,可以分兩斤豬肉。」

莊超英笑出一臉皺紋,「棟哲你想不想掙豬肉啊?」

林棟哲不接招,繼續吹捧莊圖南,「叔公說,考上大學光宗耀祖,圖南哥光宗耀祖。」

孩子們吃完了,黃玲和宋瑩上了飯桌,書桌邊只剩了莊超英和林武峰兩人,莊超英把錄取通知書放林武峰面前,「林工,羨慕吧!」

林武峰死鴨子嘴硬,「我替圖南高興。」

莊超英道,「小宋剛才說了,咱們兩家誰跟誰啊,咱倆都別裝了,圖南考上同濟,我恨不得在附中、小賣部都掛上紅綢,林工,你也想棟哲上個好大學吧。」

社會越來越重視學歷,社會風氣的改變早就一點點地動搖了林武峰「一命二運五讀書」的觀點,這張鮮紅的錄取通知書給了他最後一擊,林武峰決定棄暗投明了,「莊老師,我以後都聽你的,你怎麼管筱婷,我就怎麼管棟哲,筱婷做一道數學題,棟哲就做一道數學題,筱婷寫一篇作文,棟哲就寫一篇作文。」

護士休息室窗外是一條小街道,一條夾在眾多舊房子之間的狹窄的、曲裡拐彎的小街道。

休息時,莊樺林經常向外張望,看這條街上的行人,看這條街道兩邊髒兮兮的民房,看民房外牆皮上的汙垢和青苔。

剛開始時,她還會覺得悲哀或淒涼,「我這輩子就只能看這條街道了。」,漸漸地,她不再有太多無謂的情緒,她只是無意識地、習慣性地向外張望。

這一天,莊樺林向外張望時,她接到了大哥大嫂的電話,他們讓她儘快辦妥向鵬飛的學籍證明和成績單,爭取秋季轉入附中讀書。

莊樺林沒來蘇州,向鵬飛的父親向東陪兒子一起來了蘇州,他再三向莊超英解釋,「樺林說,多一張車票多一份花銷,樺林把她的車票錢省下給大哥大嫂買了些土特產,我送他就行了。」

爺爺奶奶在小飯館設家宴,慶賀長孫莊圖南考上了重點大學,同時也給向鵬飛接風。

黃玲心中鬱悶,硬拉上林家三口,宋瑩不好意思,「不缺一口吃的,去蹭家宴多不好。」

黃玲「哼」了一聲,「小麵館而已,再說,圖南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花到爺爺奶奶的錢,多花一分是一分,你們幫我多花點。」

黃玲又道,「爺爺奶奶到處宣揚大孫子考上同濟了,奶奶還在單位傳授教育經驗,你們來,就當是看戲,飯菜不一定好,戲一定足。」

宋瑩忍笑,「玲姐,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黃玲搖著蒲扇,慢條斯理道,「以前總想著給超英留點面子,好些話都憋心裡,自從去年大鬧一場之後,我就破罐子破摔了,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你別說,破罐子可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