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忍耐的理由

小巷人家 大米 第2頁,共2頁

莊筱婷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她渾身滿臉都是虛汗,臉色煞白,嘴唇紫青,雙目渙散無神。

林棟哲噌地站起來,「你等我一下,我去喊人。」

莊筱婷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林棟哲已經竄出了小院。

莊筱婷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恍惚中,她似乎聽見林棟哲在巷子裡大力砸門、大聲喊人。

林棟哲又衝了回來,「大人都上班去了,小賣部午休關門,小孩子都在睡覺,我喊不起來。」

林棟哲先躥進西廂房,從大衣櫃裡拿出幾張大團結。

林棟哲又衝回院裡,背對著莊筱婷蹲在她面前,「我抱不動你,你使把勁兒趴我背上,我揹你到巷口等計程車,去醫院。」

莊筱婷一動不動,林棟哲扭頭看著她,帶著哭腔喊,「莊筱婷,你使把勁,趴在我背上。」

林棟哲邊喊邊拽著莊筱婷的兩條胳膊往自己背上扒拉,莊筱婷也不知自己哪來的力氣,她努力倒在林棟哲背上,林棟哲抓住她兩條腿使勁向上一託,居然就這麼背住了她。

女孩發育早,莊筱婷和林棟哲身高、體重相仿,林棟哲試圖站起來,但努力了兩次都失敗了。

第三次時,林棟哲突然爆發出一股大力,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揹著莊筱婷向巷口跑。

兩個小孩向小院跑了過來,應該是剛才被林棟哲砸門砸醒的,林棟哲一邊跑一邊喘著粗氣喊,「一個去……巷口攔計程車,一個去找……她媽媽。」

附近小院又有幾個孩子跑出來,有人向巷口跑,有人向廠區跑。

白花花的太陽懸掛在天空中,空氣因炙熱而扭曲和模糊,蟬鳴聲叫得人心慌意亂,莊筱婷額頭上的虛汗一滴滴地滾落在林棟哲的脖子上,混合著林棟哲身上的熱汗,沁溼了他的籃球背心。

莊筱婷的頭輕輕晃動了一下,幾縷髮絲輕輕地掃在林棟哲肩膀上。

林棟哲氣喘吁吁道,「馬上….到巷口……了,李爺爺跑過來了,還有……計程車,莊筱婷,你會好的。」

黃玲迷迷瞪瞪地醒來,她睜開眼看到純白色的天花板,迷茫地想,「我在哪兒?」

視線慢慢清晰,黃玲無意識地扭頭,看到鄰床熟睡著的莊筱婷,再看到胳膊趴在莊筱婷床邊、蜷著打盹的莊超英,突然回憶起發生了什麼,她猛地坐起身,想下床看看莊筱婷怎麼樣了。

手背上猝不及防傳來一陣劇痛,黃玲情不自禁喊了一聲,莊超英一個激靈醒了,他立即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下意識地伸出手臂想攙扶黃玲。

大概是蜷得時間太長,腿部血液迴圈不暢,莊超英剛邁出一步,整個人向前跌倒,撞到黃玲病床的床頭欄杆上,發出一聲巨響。

莊超英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同時口中不停,「你別動,你低血糖暈倒了,護士給你吊些葡萄糖。」

夫妻倆同時開口,黃玲道,「筱婷沒事,幸虧棟哲發現得早,闌尾炎沒穿孔。」

莊超英道,「圖南被建築系錄取了,我們看到錄取通知書了。」

夫妻倆不約而同向對方通報孩子的情況,同時開口,同時停下。

兩人互視對方,黃玲先是微微笑了,莊超英也笑了,瘸著腿在妻子床邊坐下。

黃玲道,「我真沒用,去藥房拿藥,居然昏倒了。」

莊超英道,「你守了筱婷一晚上,又兩天沒吃飯,太累了,低血糖。」

黃玲搖頭,「不是累,是怕,擔驚受怕了一晚上,聽到醫生說抗生素有效,不用開刀,我這心裡、我這心裡……」

莊超英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表示理解,溫言勸慰道,「開刀也沒什麼,闌尾炎手術是小手術。」

黃玲又是後怕又是愧疚,「開刀會留疤,小姑娘肚子上留道疤,多難看,我怎麼就這麼糊塗,沒把剩菜倒了,要是筱婷真出了什麼事,我、我……」

有人輕輕敲了敲門,莊圖南在門外喊,「爸,宋阿姨做了雞湯和生煎包讓我送來,你開下門。」

宋瑩準備了流食和包子。莊筱婷只能吃流食,黃玲扶她坐起來,喝雞湯,吃蘋果泥——蘋果泥是宋瑩讓林棟哲用勺子刮的,其他人吃生煎包。

莊超英也餓壞了,拿起包子狼吞虎嚥。

莊圖南低聲勸父親,「爸,你回家休息一會兒吧,我守著媽媽和筱婷,你都快三天沒睡覺了……」

黃玲抬眼看向莊超英,他鬍子拉碴,眼睛通紅,眼下兩個大黑眼圈。

莊超英嚥下嘴裡的包子,「護士有很多吩咐,繳費拿藥,護理方法,我怕你搞不清,還是我留下。」

莊超英道,「護士讓你妹妹多走動排氣,一會兒你扶著你妹妹在走廊上走走,慢慢走,不要讓其他人撞到她,我擠你媽媽床上迷瞪一會兒。」

黃玲看著憔悴不堪的莊超英,默默心想,莊超英對孩子們全心的付出,這是一個忍耐的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