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一股新的力量包裹住,如被困在一個籠子裡。
凝霜從天而降,落在她身畔,衝她一笑:「小姑娘,又見面啦。」
跟隨她落下之人,是刑攸。
刑攸探一眼遠處正與風槐鬥法的寒露,又看一眼被凝霜抓住的曲悅。
風槐是借來的肉身,他沒認出來是誰,只是指著曲悅疑惑的問:「這是哪裡來的小天女?我為何從未見過,寒露會為了救她下界來,應是她身邊的人才對。」
天武族正在熱熱鬧鬧地準備辦喜事,刑攸收到寒露的邀請,獨自來到神殿,來到寒露的寢殿外。
卻又被值守的小天女告知,寒露突然身體不適,正在殿中休息,讓他要麼先回去,要麼稍待片刻。
刑攸知道自己給了她難堪,所以私下裡,她想從他身上找回一點兒尊嚴。自然不會走,站在院中等著。想一想寒露那張數百年如一日冷冰冰的臉,竟有此舉動,還真是可愛。
刑攸愈發覺得,他不該瞻前顧後,早在宗權失蹤那段日子裡,便該拿定主意,不然這個女人早已是他的了。
豈料等了一個多時辰,也不見寒露出來,他便有些惱了。恰好凝霜找了來,說寒露並不在殿內,出現了一點突發狀況,她下界救人去了。
刑攸聽出凝霜言語中隱有所指,心中狐疑,便隨著她一起走一趟。
見曲悅垂著頭,似乎很怕他的模樣,刑攸問:「小天女,你見過我?」
曲悅手腕上的一線牽還連線著,他們看不到,卻可以聽到她周圍的動靜。
曲宋問:「這人是誰?」
曲悅尚未回答。
——「天武族的族長,刑攸。」曲春秋先答了。
曲悅心道父親的記憶力真是好,聽父親說,他與刑攸從未正式見過。
那會兒父親還被隋聖君封印在骨壎中,掛在神殿淨化,母親則是神殿內的一個小侍女。
天女到了一定年齡,無論出身,都必須進入神殿做一陣子侍女,侍奉神尊。
而刑攸身為族長之子,雖只是庶出,每隔一段時間也要來向大祭司請安。
母親就會偷偷躲在柱子後面,偷偷打量刑攸。
而她躲藏之地,上頭正藏著骨壎。
父親一開始以為她是來偷看情郎的,豈料有一日,她看完搖搖頭:「配不上我。」
父親這才覺著有點兒意思,注意起了他們二人。
「小姑娘,你告訴他你是什麼人?」凝霜一句話將曲悅拉回到現實中來。
曲悅不答,抿著嘴唇低著頭。
刑攸心中的狐疑越來越重,不滿道:「凝霜,你能不能不要再故弄玄虛?」
凝霜挑了挑眉:「她是寒露和一個凡人私通,生下的女兒。」言罷恍然大悟似的,「啊,瞧我這記性,再過兩日,等你娶了寒露,她也是你的女兒啦。」
凝霜說著話,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按在曲悅的肩膀上:「還不快叫一聲爹,這位乃是堂堂天武族族長,比你那個連合道天劫都渡不過去的凡人親爹不知強了多少倍。」
身邊刑攸的氣場,壓的曲悅喘不過氣來,卻仍舊在心裡佩服凝霜姑姑這張嘴,真毒!
「胡說八道什麼?」刑攸攥了一下拳頭,瞥她一眼,冷冷道,「凝霜,你是清楚因我之故,這個祭司之位肯定是寒露的了,所以才想出這種招數?你若再敢亂說話,信不信我讓你死在凡人界,現在,可沒人攔得住我。」
他陰沉沉勾了下唇角,眼底浮出殺機。
凝霜的臉色亦是一變,倏然冷厲起來,伸手扼住曲悅的脖子:「寒露!來,說一說她是你什麼人,不然的話,我立刻捏碎她的骨頭!誅滅她的神魂!」
寒露擋下風槐的攻勢,亦真亦假的回頭冷冷道:「你給我記清楚,我們有約定,我們之間的恩怨,不禍及子女。」
聞言凝霜的手稍稍鬆了些,瞥向刑攸:「怎麼樣,刑大族長相信了嗎?」
刑攸已處於驚怔之中,半響回不過神。
但他的臉色越來越鐵青,曲悅能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快要爆出體外。
一滴冷汗從曲悅額頭滴落,一線牽裡沒有任何聲音,曲悅不知父親現在的狀態,也不說話,只痛苦的悶哼一聲,這痛苦真情實意,並非作假。
「嘖嘖,刑族長。」凝霜繼續添油加醋,「你知道麼,當年寒露不願嫁你,根本不是因為你納妾之事,那不過是找個說辭罷了,她早就和一個凡人好上了,連孽種都生了,才不得已去競選神殿守護,與你解除婚約的。」
事實當然不是如此,激怒刑攸罷了。
曲悅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包圍著,若非凝霜還扼住她的脖子,在這股力量下,她連站都要站不穩了。
母親說刑攸這個人心胸極是狹隘,即使不喜歡她,在這種說辭下,也會怒急。
「我們早說過,褻瀆神靈是會遭受神罰的。」凝霜的笑容幸災樂禍,出口的話似刀子一般,「你瞧,這就是神對你的懲罰,你還要娶她麼?不娶的話,後天的婚禮,你該怎樣和你的族人交代?」
不待他回答,她步步緊逼,「刑族長,無論從前還是現在,你都被這個淫婦耍的團團轉,就憑你還想統領四族?哈,神意為何讓我們天女當家,你心裡難道就沒有一點數?將天人族的未來交給你,你有何臉面承擔?」
她話還未說完,刑攸便一掌襲來:「你給我閉嘴!」
凝霜早有準備,扼住曲悅的脖子瞬移而走:「你惱火啊,打我做什麼?對不起你之人,讓你顏面掃地之人,又不是我。我若是你,該立刻去將寒露挫骨揚灰才對,哦不,殺她真是太便宜她了。」凝霜鬆開了曲悅,且往前一推,「我告訴你,她最心疼她這小女兒,折磨她女兒,她才會知道疼。」
「賤人!」刑攸死死盯住遠處的寒露,一貫維持的風度蕩然無存,眸光中殺氣肆虐。
曲悅的心臟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聽見曲宋道:「父親突然將一線牽掐斷了。」
「二哥,你不要擔心,沒事的。」聽聞父親掐斷了一線牽之後,曲悅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一些,「我也先掐了。」
不等曲宋回應,她將一線牽掐斷。
身體不適,一直開啟著一線牽會虛耗她的靈力,反正目的已經達到了。
她沒有解釋,僅僅是說話時改變了語氣,曲宋聰明,應該可以隱隱猜到這或許是個局。
現在的曲悅,假裝自己被嚇到腿軟,逃也逃不動,恐慌的看著刑攸。
而在凝霜姑姑的刺激之下,刑攸並沒有對她下手。
母親說,刑攸是個好面子的小人,簡而言之,偽君子。
所以,在他尚未完全失去理智之前,是不會出手殺她一個小姑娘的。
但寒露卻璇了個身,引動的氣息,將下方海域的巨浪凝結成一道麻花辮似的水柱。
粗壯的水柱拔地而起,寒露手中銀白長劍倒提,扎入水柱頂端。
長劍逸散出白霧,水柱瞬間被冰凍。
隨著她抽出長劍,「嘣」,冰柱爆裂,化為數之不盡的尖銳冰錐,密密麻麻的飛向了曲悅。
冰錐將曲悅環繞,錐尖朝外,如一隻體格龐大的刺蝟。
而身在其中的曲悅,便是這隻「冰刺蝟」所保護的軟軟的肚皮。
寒意之下,曲悅被凍的打了個寒顫,心中卻湧起滿滿的感動。
母親非常具有大局觀,每走一步,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然而這一舉動,卻是計劃外的,是臨時起意的。
拿出自身一半修為,來確保她的安全。
先前遭了那麼大的罪,曲悅不曾皺過一下眉頭,這會兒鼻子卻一酸。
不能怪她多愁善感,這是她自出生,第一次感受到母愛。
但是太冒險了,曲悅忍不住為她的安全擔憂。
「凝霜是一派胡言。」寒露護住曲悅之後,臉色的血色愈發少了起來,轉身看向刑攸,「我當年不願嫁你,純粹因為你是個人渣,和誰都沒有關係。」
這話是火上澆油。
寒露再補一刀:「刑攸,你那幾個兄長是怎麼死的,你自己心裡有數。你當年沒能殺了我,我心裡也有數。想我嫁給你,就你憑你也配?」
「賤人!看我不撕碎了你!」
刑攸的身影在曲悅眼前瞬間消失。
曲悅在冰錐中緊張的攥起拳頭,不遠處的凝霜也屏住了呼吸。她擔心的是風槐。
此時寒露腹背受敵,一邊是風槐,一邊是席捲著怒火殺來的刑攸。
根本躲無可躲,避無可避,寒露被刑攸一掌打中肩頭。
刑攸的武力,在天武族內僅次於宗權,他這一掌的威力可想而知。
然而,他沒能擊出第二掌,因為他只顧著殺寒露,根本沒注意到同樣「殺」寒露的風槐。
嗖——!
天邪劍從海中飛了出來,落在風槐手中。
原本是刺向寒露的,卻在處於一個最佳位置時倏地偏移,轉刺刑攸。
風槐雖能使用天邪劍,但他並不是天邪劍的主人,因此無法向戮天一樣釋放天邪劍的神威,滋擾天人靈力磁場,令天人失去力量。
但此劍本身所帶的邪力,與風槐自身的魔靈之力相融合,力量同樣不容小覷。
這猝不及防的一劍,將刑攸的護體真氣刺破,有星星點點的黑氣滲透進他的真氣裡。
滋。
滋滋。
「這是什麼東西?!」刑攸立刻感受到了天魔之力入侵的痛苦,以至於都顧不上再去殺寒露,面露驚駭。
風槐冷笑:「成了。」
不給刑攸控制天魔力的機會,提劍再斬!
刑攸被迫接招,兩人打了起來。
觀戰的凝霜與曲悅齊齊鬆了口氣。
殺刑攸是不可能的,除宗權之外,想弄死他難如登天。再一個,殺他不是目的,魔化才是。
還是風槐戮天他們所研究的、那種容易喪失理智的魔化。
為保護曲悅失去一半力量的寒露,再也忍受不住,儘管咬著牙,一口口血仍從薄薄兩片唇間湧出,將白紗裙染的觸目驚心。
「娘!」曲悅看著她手中長劍消失,往下方海域掉落,想去撈她,可週身的冰錐依然堅固。
便在此時,一道光影從她身邊掠過。
速度太快,分辨不出,但以曲悅的耳力,隱約聽見了壎的嗚咽之音,是父親來了。
從掐斷一線牽到現在,只過去了半刻鐘。
父親又沒有天人翅,能在這麼短暫的時間趕來,必定是……突破了極限?!
就聽凝霜在頭頂上驚詫:「你爹不是敗於命劫,怎麼會,就合道了?!」
曲悅徹底安心了。
這廂,寒露只是因為捱了一掌,經脈震盪,一時脫力。
當體內餘波平息之後,正準備穩住下落的身體,卻感受到了曲春秋的氣息。寒露放棄抵抗,落入他懷抱裡。
「很好。」寒露打量著臉色鐵青的曲春秋。
成功突破了合道期的屏障,雖過於「急功近利」,導致丹田、神魂、意識海三者全部嚴重受損,卻也不過是耗費時間養個幾百年的問題。
死不了就行了。
曲春秋低頭,對上她的目光,惱怒道:「你套路我可以,為你天人境除掉禍害也無妨,但不該拉著阿悅一起!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天底下哪有你這般狠心的母親!」
本來他想指責的更難聽,語氣更嚴厲一些,可瞧著曲悅周身的冰錐法陣,以及寒露紗裙上的血,他也只能「兇」到這一步了。
寒露支撐不住,抬起手臂攬住他的脖子:「你猜到了?」
廢話,曲春秋只需抑住擔心,前後一琢磨,差不多就明白了:「我與你一千多年的夫妻,還能猜不透你?」
寒露:「既然清楚是套路,你竟還能一舉成功?」
曲春秋咬牙:「倘若只是一場突發意外,我完全信任你這神殿守護處理危機的能力,也相信阿悅逃命的本事。」
正因為是個局,一半賭注都壓在了他身上,他才會更恐慌。
而母女倆承受這些危機,只為這一瞬間激發他的潛能,他又豈敢愧對這份愛意。
「壓力」與「感動」雙管齊下,他最終戰勝了骨子裡的悲觀,突破自身極限。
「很好。」寒露又說一遍。
冰雪消融一般,她笑起來。
可曲春秋臉上的慍色未曾褪去,抱著她的手臂收緊:「下不為例,寒露,我絕不允許任何人拿阿悅來冒險。你不是神,你估算不到所有。」
寒露沉默一瞬,點點頭:「恩,往後再也不會了。」
因為了解,她這認錯的態度,令曲春秋愣了一愣。
寒露重複一遍:「真的不會了,我知道怕了。」
「怕了」這兩個字,曲春秋更是從不曾聽她提過,復思量許久,他的氣惱漸漸平緩,苦笑一聲:「養孩子,還是得親自養,才知道心疼。」
「往後我會抽空‘養’他們的。」寒露想了想,做出決定。
曲春秋與她對視良久,讀懂了她的一些心情,這火便散去了,夫妻倆默契一笑,一時間湧上諸多情緒,百感交集。
「賤人!」
「曲春秋!」
沉默中,上方兩個聲音先後響起。
原本刑攸正與風槐打的天昏地暗,曲春秋來了之後,立刻吸引了火力。
刑攸:「你就是那個膽敢染指我未婚妻的卑賤凡人?!」
風槐:「你這卑鄙小人竟然成功合道了?!」
寒露傳音:「我與凝霜合作,為姑姑和天人族擺平刑攸,風槐是為凝霜出力。她答應不論今日結果如何,她和風槐絕不傷害阿悅,而我給出的條件,是你會出來,與風槐正面解決咱們之間的恩怨……」
「恩。」
曲春秋明白了,將她放下地,爾後往曲悅方向看一眼。
「爹!」曲悅貓著腰,緊張兮兮的,透過冰錐縫隙朝他揮揮小手。
曲春秋朝她眨了下眼睛,示意她不必擔心。
「風槐,你連我兒子都鬥不過,還不死心呢?」曲春秋眉眼帶笑著挖苦風槐一句之後,又看向刑攸,僅僅是勾了勾唇角,一副連話都懶得與他說的模樣,「我這卑賤的凡人,都能搶了你這尊貴的的天人的未婚妻,你說,你是有多差勁?」
不等刑攸暴跳,曲春秋雙手掐訣,骨壎浮現。
被他揮袖一抄,低低嗚咽聲中,朝他二人所在空域殺去。
曲悅剛剛放下的心,再度提了起來。
按照原本的計劃,她父親先和風槐聯手去對付刑攸。刑攸現在已經開始有點兒魔化的傾向,這令他越來越失控,隨之而來的,是越來越強悍。
等將刑攸的魔化,逼到不可逆之時,才輪到她父親和風槐解決恩怨。
但眼下的情況很明顯不受控了,風槐一看到她父親,就忘記了先前的約定。
不過父親此時以一敵二,卻並不落下風。
有傷在身又如何,畢竟是步入了合道期,比之先前的渡劫巔峰,修為是成倍翻的。
曲悅的心情也是足夠複雜了,一邊為他捏把冷汗,一邊又因他而驕傲,雙眼寫滿了崇拜。
若說鬥法時的優雅體面,曲悅見過的大佬裡,還沒有一個可以超過父親的。
不是雙眼自帶濾鏡,是真的風華無雙。瞧瞧,銀冠白袍,寬袖長擺,被兩面夾擊,依然從容不迫,儀態翩翩。
反正很難看出原本是個厲鬼,更猜不到他手上的骨壎,是他自己的頭蓋骨。
曲悅這份崇拜之中,不免又添了幾分傷感。
完全不知道,曲春秋在動手的時候,分別傳音給刑攸和風槐,早將兩人懟個遍了。
還抽空傳音給寒露,滿口的抱怨:「你不該將阿悅定在這的,太影響我發揮。」
在乖女面前崩人設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再累再苦也要撐下去。
寒露:……
寒露飛去曲悅面前,收回那些冰錐,傳音:「阿悅,你要麼去溫子午那裡療傷,要麼過去九荒那裡,我通知雪裡鴻派人接你,你過去瞧瞧有什麼可以幫忙的,莫要待在此地了。」
九荒的任務比較困難,但並無危險,曲悅感覺母親是轟自己走,眼眸中透出不安:「娘,您是怕風槐敗了,凝霜姑姑違反約定,朝我下手?」
寒露搖頭:「不是,你踩住了你爹的尾巴,他有些招架不住了。」
曲悅:???
愣了愣,才明白母親這話是什麼意思,無語。
「好吧。」曲悅丟擲小鐵球,背後生出天人翅,「那我去找韭黃了,娘,你們保重。」
「恩。」
曲悅展翅飛走之後,曲春秋質問:「你又和阿悅說什麼了?她走的時候,看我的眼神兒怎麼有些不一樣了?」
寒露:「莫分心,少廢話,認真對待你的對手。」
曲春秋極度不滿:「我早想說你,你為何總是當女兒面,說我的不是?我塑造形象,只為盡一個當父親的責任,拔高她看男人的眼光而已。」
寒露淡淡然:「我也是盡一個當母親的責任,希望她有一雙看清男人‘謊話精’本質的慧眼。」
曲春秋:……
一分心,被刑攸掌風所傷,風槐抓住機會,他手臂上也掛了彩。
乖女不在這了,曲春秋再無顧忌。
他舔了下嘴角上的血,黑色似蛛網的紋路,逐漸爬滿了他的皮膚,尖牙與指甲瘋長,暴露出合道厲鬼相:「天人了不起?呵。」
天人境外。
「韭黃你還沒找到辦法嗎?」
「韭黃你快一點。」
「韭黃?」
幻波催了又催,九荒在圍繞著天人世界轉悠了幾百圈之後,就停在了雪裡鴻的標記之處,盯著那塊兒區域,盯成了一塊兒石雕,整整五個時辰一動不動。
眼瞅著時間越來越少,幻波急的團團轉,本想唱歌給他些靈感,他卻將耳識給封閉了。
終於。
九荒解封耳識,拿出雪裡鴻給他的木頭:「師父。」
——「你找到辦法了?」
九荒:「我記得師父您的珍寶庫裡,有雙萬鈞手套?」
他看過介紹,那手套戴上,便擁有雷霆之力。
——「那雙手套……」雪裡鴻都記不住了,似乎又去翻了翻,「怕是不行,撼動不了外層氣牆。」
「外層的氣牆不是問題,六娘常常使用的消靈箭,您見識過威力麼?我準備以南寒磁石,北熾磁石……仿造一支巨型的……」
九荒講了一大堆幻波完全聽不懂的話。
那兩名叫做小東小西的天工族人卻聽的雙眼放光,連連點頭。
幻波托腮坐在耳墜上,感慨真是隔行如隔山啊,往後誰再表示欣賞不了它的詩歌,它再也不要隨便生氣了。
「氣層消失那一瞬,我便以萬鈞手套打穿一個洞,可是……」九荒為難道,「師父,我覺得我的力量不太夠。」
手套的威力,與自身力量程度有關係。
就像一柄神劍,拿在不同的人手裡,自然會有差異。
「宗權應該可以。」
——「他是個死腦筋,即使是為了天人族好,他也不會幹這種事兒,不然也不會用計困住他了。」雪裡鴻似乎在笑,「而且,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你現在一根手指頭都能撂倒他。」
九荒:「?」
——「行了。」九荒雖是個成年人,但在雪裡鴻眼睛裡依然是個小屁孩子,不方便與他說這種少兒不宜的話題,「讓小東小西回來拿萬鈞手套和你造箭所需要的材料,你先造。關於力量不夠,稍後咱們再想辦法。」
九荒:「好的師父。」
隨後小東小西直接進入天人境中,再回來時,只有小東。
小西是從身後來的,而非天人境,還帶來一個人。
「六娘?」九荒瞧見她雖還氣息不穩,可比著分別時並沒有再受傷,開心極了。
「小月亮,你那裡的事情忙完了?」幻波從耳墜裡露出頭。
「沒有,不過用不著我了。」曲悅落在他們面前,清了清嗓子,「我爹成功合道了。」
曲春秋時常誇讚幻波,幻波是引以為知己的,真心為他愉悅:「看吧,我早說過老曲不是個短命鬼。」
「真好。」九荒的喜悅同樣寫在臉上。
六娘不用傷心了。
六孃的另一個心魔終於也畫上了句號。
他怎能不喜悅。
「你們怎麼樣了?」正事要緊,曲悅瞅瞅九荒手裡的工具,又瞅瞅面前的巨大球體。
「我在造箭。」九荒恢復手裡的動作,邊造邊和她解釋。
曲悅聽罷點點頭:「你認真些。」
說完不再打擾他,打量起周圍來,這太空一樣得虛空之境,她也是第一次來。
打量之時,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
晃神的功夫,終於知道哪裡不對了,幻波太安靜。
花瓶耳墜掛在九荒腰帶上,幻波托腮趴在邊緣,沒有實體,朦朦朧朧的,曲悅依然看得出它在冥思苦想。
曲悅旋即明白它在想什麼,才發現自己先前過於緊張,竟忘記叮囑它。
後怕出一身冷汗,幸好過來了。
她傳音道:「幻波前輩,這事兒不是鬧著玩的,稍後您控水淹神都之時,製造銀河傾瀉的場景即可,千萬不要吟詩唱歌啊。」
幻波正在想詩歌。
它自負才華橫溢,從來都是臨場發揮的,此次不同,它要扮演神,必須慎重。
它不滿:「神難道不會詩歌?不是說音樂是人與神溝通的橋樑嗎?」
曲悅訕訕:「咱們這是降神罰,不用溝通。」
她倒不怕神罰時出現奇怪的聲音會穿幫,是怕給神都天人的日後帶來什麼奇怪的影響。
好說歹說半天,終於說服了幻波。
幻波委屈:「我的詩歌白琢磨了。」
曲悅怕它稍後心有不甘,只能硬著頭皮:「怎麼會,您可以現在唱給我聽。」
唱過一遍的,幻波通常不會再唱第二遍。
「那好。」難得曲悅主動要求它唱歌,幻波的頹廢一掃而空,獻寶似的唱起來——
雨來時天暗
風來時樹顫
我來時啊你心安
你問我是誰
我是你爸爸
膽敢不聽話
賞一頓天罰
看你怕不怕
呦呦呦怕不怕
唱完後幻波雙眸熠熠生輝:「怎麼樣?」
曲悅豎起大拇指:「棒極了。」
……
「造好了。」
婚禮當天的正午,九荒終於完工了,將手裡的巨型消靈箭舉起來給曲悅欣賞,「太趕,造的有些粗糙,勉強能用。」
曲悅伸手摸了摸:「問問你師父,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九荒取出與雪裡鴻聯絡的木頭:「師父,開始吧?」
——「你不是說你力量可能不夠?」
此一時彼一時,有六娘在身邊,他充滿信心:「應該沒問題。」
「我來射吧。」曲悅伸出手。
「好。」九荒雖擔心她的身體,不想她勞累,可見她頗有興致,便沒有拒絕。將箭交給她,自己則將戴上那兩隻手套。
曲悅從鐲子裡取出塊兒永珍泥,泥變成弓的模樣。
嗖——!
箭飛出,正中雪裡鴻的標記處。
嗡嗡幾聲波浪狀的聲音傳入耳中,外層氣牆果然出現一個缺口,而九荒已似流火飛了過去,掌心蓄力,一拳打在標記上!
嘭,拳下的「蛋殼」出現裂紋,隨後崩碎了一塊兒。
頓時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內部傳來,險些將九荒吸入其中。
曲悅遠遠窺探著,忙催促:「幻波前輩!」
幻波操控著耳墜,順著吸力從這個洞內進入,它融入海水中,攪動著海水不斷膨脹。
最終將這個容器炸開!
神殿守護與天武族族長的婚禮,排場自不用說,整個神都的天人幾乎都來到了神殿外的大廣場上,等著觀禮。
同時人群中的天武人在竊竊私語。
「聽說族長和寒露大人都不見了,兩人這是婚禮前,先去培養感情了?」
「還稱呼‘大人’,該喊夫人了呢。」
宗芯推了邢諺一把:「表哥,你怎麼了?悶悶不樂的。」
邢諺回過神,搖搖頭。
他也不知為何,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
正欲說話時,腳下陡然一陣搖晃,地面靈石層層龜裂:「怎麼回事?」
天武眾人都不知,眼下地面塌陷,剛要飛起來,卻陷入更大的震驚中。
上空那顆巨大的「眼」,搖搖欲墜!
「都散開!」
「快看天上!」
只見海水在極高空上奔騰橫流,鋪平了整個神都。
光被擋住,海底水幕上,彷彿海市蜃樓一般,浮現出一幕幕影像來。
那些影像殘破不堪,神都天人卻能分辨的出來,是他們的先祖!
曲悅之所以提議打破這個乾坤定大水缸,也有這個原因,海底有個神廟,神廟上描繪著多種壁畫,正是天人族先祖之物。
「這難道是……神罰?!」
雪裡鴻所在的水晶宮受保護法陣影響,並未被波及的太厲害,只有輕微的搖晃感。
雪裡鴻收了工具刀站起身,來到宗權面前,摸出解藥來,放在他鼻下繞了繞。
宗權沒有反應。
因他衣裳都被汗水浸溼透了,雪裡鴻嫌棄的很,抱著手臂,只用鞋子尖踢了踢他:「醒醒,快醒醒。」
連續踢了好幾腳,宗權才似溺水之人猛地上岸,驟然深呼吸幾口,醒了過來。
睜開眼睛後,雙眼仍是迷離的,隔了好一會兒,才逐漸恢復幾絲清明。
隨後便是難以置信的睜大眼睛,猛地抬頭看向雪裡鴻。
雪裡鴻不吭聲,稍稍挑了挑眉,隨他自己冷靜。
足足過了一刻鐘,宗權才漸漸反應過來,自己經歷的是一場幻境,他並沒有和雪裡鴻有……
不是,是雪裡鴻不曾與他有……
而他卻與她有……
確實是有……
腦子一團亂麻,本就虛脫的宗權快要暈過去了。
「我可真佩服你,我原本預想著你精力耗盡大概需要一天,還給你準備了補氣丹,沒想到完全用不上啊。」雪裡鴻笑眯眯地,眼神里寫滿調侃。
她一齣聲,瞬間將宗權完完全全的拉回至現實世界:「雪裡鴻!」
宗權無法想象自己中毒期間究竟有多醜態百出,這才是真正的奇恥大辱,比起來在凡人界丟的臉,顯然更難以接受!
宗權怒極攻心,想起身再打她一頓,但他真的是腿軟,渾身無力。
想起腿軟的原因,更是恨不得當場一掌拍在自己的天靈蓋上,拍死自己算了。
「行了,我心裡舒坦了。你這賤人追著打我那三百年,咱們算是扯平了。」雪裡鴻先前被他抓捕時,沒少捱打,動輒鼻青臉腫,對他恨的牙癢癢,眼下確實徹底消氣了,「你還是趕緊出去吧,外頭出事兒了。」
正運功極速恢復體力的宗權,聽她聲音突然嚴肅,微微一怔,也從氣怒中回憶起來,險些忘記了,族中正在造反!
不待他問,雪裡鴻已解釋:「事情是這樣的……」
宗權難以置信:「神殿居然用上了這種招數?」
雪裡鴻:「讓你們天武人聽話,只能用這種招數。」
宗權厲聲:「我明明可以震住他們。」
「治標不治本。」雪裡鴻眯起眼睛,「譬如先前在魔種誅殺噬運獸,萬一曲春秋不出手,你真魔化自盡了呢,你還震誰?」
宗權動了動嘴唇,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這都是大祭司授意的?」
「大祭司默許的。」
「為何不直接告訴我?要用這種辦法攔住我?」
「直接告訴你,你會配合?而眼下鬧到這般地步,你已經不得不配合了。」雪裡鴻往神殿的方向看一眼,「宗權,你畢竟出身天武貴族,私心裡,也是向著天武人的,除非刑攸劍指神殿,你們宗家同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宗權沉默不語。
「卑下,領大祭司囑託。」待恢復些精力,宗權站起身往門外走,腳步依然虛浮。
他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猶豫著轉頭看向男裝的雪裡鴻:「你究竟是男是女?」
雪裡鴻攤手:「重要嗎?」
當然重要,女人就算了,若是男人,他得噁心死。
雪裡鴻知道他的心思,讓他出去乖乖辦事,自然得給點糖豆吃:「放心,我真是個女人,不信你可以去問我徒弟。」
宗權離開了水晶宮。
……
神都的慘狀,遠遠超出宗權的預想。
地面裂出無數溝壑,宮殿傾倒,被海水衝擊之下,滿目狼藉。
宗權突然明白,神殿不單單是用假神罰來震懾他們天武人,還預示著神殿的決心,天武若再敢鬧騰,她們奉陪到底,甚至不介意毀掉整個天人境,玉石俱焚。
而宗權的內心感受竟然是:女人狠起來真可怕,難怪神意會讓天女當家,惹不起惹不起。
「宗大人!」
發生這樣的事情,刑攸不知去了哪裡,天武人雖確實被震懾到了,可那些貴族掌權人總覺得其中有古怪。
此時看到宗權,自然全都圍上來。
畢竟,他們這麼鬧,也是宗權默許的。
卻見宗權一撩袍子,面朝神殿跪下:「吾神息怒!」並傳音給邢諺,「跪下!」
邢諺僅僅猶豫了一瞬,便跟著宗權跪下:「吾神息怒!」
最強天武和少族人都跪下了,眾天武紛紛跪下。
不服的自然有。
可當過幾日,宗權帶回魔化到瘋瘋癲癲的刑攸,連刑攸關進地底之後,想到寒露在族會上那句「瀆神之罪,你可願一力承擔」,他們才真正知道害怕。
即使是人為的,也能說明他們的確觸怒了神,刑攸不得神靈眷顧,才會劫運纏身。
天人境的亂子平息了,曲悅負責的太平洋魔種案也正式結案了。
雖然主犯還沒有抓到。
風槐在凝霜的幫助下,又跑了。
不過關於風槐的一干事宜都已經移交給了天人境,不歸他們華夏特殊部門了。
坐在會議室內,傷勢未愈的曲悅吸吸鼻子,在一年前的《太平洋魔種案》和十幾年前的《變種蛇入侵案》卷宗尾頁簽上自己的名字。
她對主位上的曲宋道:「二哥,你說他們是不是娘故意放走的?凝霜姑姑這一跑,大祭司的位置就是孃的了。」
翻案之後,曲宋正在頭疼對九荒的賠償問題,聞言抬頭:「你什麼意思,是說母親為了大祭司之位,故意……」
「我沒說娘為了大祭司之位。凝霜姑姑因為反噬,其實也沒多久好活了,我覺得娘應是想讓風槐最後陪陪她?」曲悅也是瞎猜,但她已經對母親的手腕深信不疑了,母親說風槐不可能再作惡,且沒多久就會被抓回天人境,她也就不過問了。
「哎。」曲悅將卷宗闔上,託著下巴,「還是最心疼爹。」
神罰之後,那道被廢止的「神殿神女不得嫁人」又重新恢復了,母親說神殿守護和大祭司不嫁人這一條,總體是利大於弊的。
她稍後要研究的是,如何改善天女天武的匹配製度。
如此一來,父親這一輩子也不可能有個名分了。
「父親都不在意,你瞎操什麼心?」曲宋瞥她一眼。在他看來,父親更喜歡現在這種狀態,反正天人境的大門已經阻擋不住他了,想什麼去見母親都行,偷情似的刺激。
當然這話不能和曲悅一個女孩子說。
「你這人真是太不可愛了。」曲悅想起先前自己受傷他擔心的語氣,簡直恍如隔世,抱怨道,「不是我說,現如今連三哥都比你更可愛。」
曲宋置若罔聞,轉身從抽屜裡取出一份卷宗出來:「閒著無聊的話,你可以準備著手處理下個案子了。」
曲悅推回去:「先交給別人處理吧,我病著呢,又得回魔種去比賽,何況心脈裡還有隻蟲子。溫師伯說我得去他那裡住上兩年,試藥。說起來,我也有一陣子沒見過飲前輩他們了,不知勾黎前輩的魔毒壓制住了沒有。」
曲宋原本也沒打算真讓她做,只是藉機堵住她嘲諷自己嘴罷了:「對了,還有件事兒,你和韭黃說一聲,讓他告訴葉承錫,得再送個帖子過來。」
曲悅微怔片刻:「哦對,父親沒有帖子。」
先前葉承錫的邀請帖,只有大哥和二哥的。
曲宋:「大哥說多弄幾個,咱們全家都去,將老三也從魔種裡抓出來一起去。」
曲悅嘴角一抽:「去那麼多人幹嘛?大哥閉個關還這麼多事兒?」
曲宋:「排場。」
曲悅:……
這不是排場,這分明是去砸場子的。
九荒還在天工族裡忙著造空間的事兒,經過在天人境上打一個洞,他有了新的領悟。
很快便指揮著一半天工打造了一個胚子。
另一半天工則在重建神都。
他和雪裡鴻一起,準備去大虛空種空間胚子,出神都時,碰上了外出歸來的宗權。
宗權腳步一頓,朝他們師徒微微頷首,繞過他們繼續走。
「師父,你先等我一下。」九荒追上去,「宗前輩。」
宗權停下來:「恩?」
九荒在自己的胸脯上拍了一下:「過陣子我爹會舉辦賞劍大會,我要認祖歸宗了,我爹請了六孃的爹,準備提親呢。」
宗權:「恭喜。」
怎麼就一句恭喜,九荒提醒:「那個,宗前輩。在天人境,大家都以為我是你的兒子。」指指他,又指指自己,「父子。」
不提還好,這茬事兒提起來簡直是揭開了宗權不願意回想的傷疤,臉色瞬間黑沉:「所以呢?」
九荒:「我師父說,我認你做爹,多個爹就多份聘禮。」
宗權怒火中燒,心道誰說的你找誰去!
你們師徒倆還要臉不要臉?
人豈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內心激烈半響,宗權頷首:「行。」
怎麼回事?
宗權趕緊糾正:「你想要我給多少?」
宗權:……
九荒走回去雪裡鴻身邊,心裡頭美滋滋。
「你這臭小子。」雪裡鴻眯起眼睛看他。
九荒誇讚道:「師父,宗權挺大方的,說我爹給多少,他給多少。」
雪裡鴻朝宗權消失的方向望一眼,有些納悶他的態度:「這不是大方,是蠢。」
「可師父您一貫喜歡蠢人。」九荒沉浸在聘禮裡,隨口一說。
雪裡鴻也沒聽他說話,一直在想旁的事情:「小兔崽子,我覺得這次種空間胚子,是一個好機會。」
九荒不解:「恩?什麼機會?」
雪裡鴻拉著他絮叨許久。
九荒越聽眼睛越亮:「那你們等我一下,我這就去。」
……
曲悅滿頭霧水的被九荒放進棺材翅膀裡,去了大虛空。
從棺材裡出來後,她坐在棺材蓋上,遠遠看著眼前幾十個黑袍天工長老手中持著玉牌,圍成一個圈。
圈中是個球體,直徑差不多一丈。
九荒指著那個球:「六娘,這是個空間胚子,也是一顆種子,現在我們要將種子種下,難就難在這裡,只要能種下,我們一邊打造,一邊讓它膨脹,只需十年,便能將魔種世界轉移出來了。」
曲悅連連點頭:「我稍後告訴君執,再熬十年,他就解脫了。」
「現在,我得進去。」九荒將棺材固定住。
「你要進入空間裡面?」曲悅問。
「恩,空間內仍是混沌一片,我得趁那些長老種空間時,入內做點事兒。」
他說完要走,曲悅卻拽住了他,眉頭緊皺:「有危險?」
「沒有。」九荒搖搖頭,「放心吧。」
等他飛入球體內後,長老們手中玉牌亮起後後,曲悅總覺得不安,傳音給一旁觀察空間種子的雪裡鴻:「雪裡前輩,是不是有危險?」
若無危險,他輕易便能做到,不會刻意帶她來。
可若有危險,他不想她擔心,不會告訴她才是啊。
雪裡鴻稍稍猶豫了下:「他一直說問題不大,但我認為有危險,若種失敗的話,這個空間胚子可能會爆炸,他死倒是不會死,重傷逃不掉。」
曲悅的眉頭越蹙越深:「所以喊我過來給他點信心?」
「那當然,我告訴他今兒若種成功,他便是真正的蓋世英雄,在這個背景下向你求婚,你一定會答應的。」
「好辦法。」
生命安全面前,曲悅完全沒有半點兒羞澀,只認為雪裡鴻這個主意不錯。
便在此時,突然「隆隆」兩聲,嚇的她與雪裡鴻雙雙望向那空間胚子。
天工長老們之中,也有幾人吐了血,但仍然閉目唸咒。
那空間胚子膨脹了下,又縮小,再膨脹,再縮小,曲悅的心情也跟著起起伏伏。
經過漫長的折磨過後,雪裡鴻撫著胸口長嘆一口氣:「真是老祖宗保佑。」
這反應等於說成功了。
曲悅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嘭。
九荒像是被空間內部的氣體彈射出來的,不知在裡頭遭遇了什麼,髮帶斷裂,菸灰長髮披了一身,剛換不久的新衣裳,又成了碎布條子。
「六娘。」他一出來就朝曲悅飛過去。
背後的天工長老們還有事情問他,喊道:「小邪修……」
雪裡鴻截住話茬:「你們也是,總小邪修小邪修的喊,我徒兒沒有名字的嗎?」
天工長老們認真回憶,想起來第一次見面,討論老祖宗的空間開闢術之時,他強調過,他叫蓋世英雄。
那會兒,他們覺著好笑。
如今依然覺著好笑,可仔細一尋思,這小邪修所行之事,倒也擔得起這個名字。
「六娘,好了,我送你回去。」九荒來到她身邊,示意她躺進棺材裡去。
曲悅坐在棺材蓋上不動,仔細打量他:「我聽你師父說,你有話告訴我?」
九荒脊背一僵:「沒有。」
師父說的不錯,今日的確是個好機會,但他不曾料到會搞成這幅不體面的樣子,哪有這麼邋里邋遢求婚的?
曲悅猜到他突然變卦的原因,心道他這個「體面病」到底何時才能治好?佯裝不悅:「所以你是在逗我?我難道很閒?」
「不是。」九荒連忙解釋。
沒辦法了,他只能從儲物鐲子裡取出兩個盒子,顫巍巍遞過去,磕磕絆絆地道:」六、六娘,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他垂著頭,不敢看她的表情。
他手中這兩個盒子,一個盒子裡裝著靈珠花,從十幾年前還在九荒山時,就準備雕來求婚用的。
奈何只完成一半,便被抓去了天羅塔十八層,出塔後才雕完的。
第二個盒子裡,則是一些木頭花。
葉承錫為他種了五百年的那棵凝香木。
曲悅低頭看著這兩個盒子,伸出手,撫摸了下盒蓋上的紋路,沒有說話。
九荒心裡直打鼓,求婚的禮物要出其不意,才會有意外驚喜,可他這些珠花,六娘一早知道,自然不會再有驚喜。
的確沒有驚喜,但曲悅看的出神,因為這些雕花,顆顆都是回憶。
曲悅將兩個盒子都拿走:「是不是少了一盒?」
九荒怔怔抬頭:「就這兩盒。」
曲悅指出來:「前段時間,我記得你一直在雕琢首飾,首飾呢?」
九荒:「那些首飾不是給你的,是我準備拿去賣錢……」
「你知道首飾對女人的意義麼?」曲悅見他雕時,就已經盤算著怎麼佩戴了,結果他竟要拿出去麻掉,她用食指挑起他的下巴,微微眯著眼睛警告,「你知道的,我心眼小的很,你讓其他女人戴你雕的首飾,我會生氣。」
九荒還真不知道這也是錯,連忙將那半盒子飾品取出來:「不賣了,我全毀掉。」
曲悅按住他的手:「你這是什麼意思,寧願毀掉也不給我?」
九荒急了:「不是的六娘,這些都是打造空間時的邊角料拼湊出來的。」
曲悅搶過來:「我只在乎是誰做的,材料有什麼關係?」
開啟盒蓋一瞧,這些首飾果然巧奪天工,即使是拿去賣錢的,不是什麼好材料,雕工上也不會有任何馬虎。
九荒正是這樣的性格,不喜歡的碰也不碰,喜歡的,一絲不苟,從不敷衍。
雕刻如此,待她亦如此。
曲悅懷抱三盒寶貝,心滿意足:「行了,走吧。」
「好。」九荒彎腰正將她抱進棺材裡,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僵了一瞬後,慢慢直起身,「六娘,你答應了?」
「我有什麼理由不答應?」曲悅微微抿唇,白淨的臉頰浮出一抹嬌羞,「恭喜你呀韭黃,終於抱得美人歸。」
見她嬌羞之下,笑容似蜜,快要融化在這笑容中的九荒不得不相信這是真的。
他一時左右無措,忽地將她打橫抱起來,棺材翅膀背在身後:「那不要躺棺材裡了,我抱你回去吧。」
「好。」
九荒抱著她飛離了大虛空,默默在心裡記下今天這個好日子。
在這一天,他攢了多年的聘禮終於送了出去。
他終於,就要娶到他心愛的六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