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

雪裡鴻自然早有準備,嘭地化為一蓬煙霧。

消失於宗權面前,又出現在角落。

人影剛穩固,宗權手中的光刀已經飛了過來,她再閃躲,光刀擦著她的頭頂飛過,崩碎她身後的石柱。

也削掉雪裡鴻的幾縷頭髮,她警告:「宗賤人,你真的中毒了,再使用法力,將會加重毒素運轉。」

宗權上過一次當,豈會信她。

他再攻,雪裡鴻上躥下跳著躲。被他追逐多年,經驗十足。何況宗權再惱怒也不可能下重手,只是要給她些教訓。

最終雪裡鴻挨他一掌。

出過這口氣,宗權才收勢,眉眼冷厲:「將門開啟,我打了你,違了律,等回族裡解決完事情,自會去領罰。」

宗權轉身便往大門走,走到門後仍不見門開,想要一掌劈碎,豈料竟覺兩肋下忽地一痛!

運氣檢視,才知雪裡鴻不曾騙他,的確中毒了,且毒素已經蔓延全身。

「你……」宗權轉頭,望一眼早被打翻在地的三足鼎,再看向雪裡鴻,怒急。

雪裡鴻從地上爬起來,「嘶」了口氣:「給你下毒可真是不容易。」

天武人體質特殊,天生對毒物之類有著極強的抵抗力,何況宗權這種修為。

一旦發現苗頭,他便能立刻清除掉。

故而,得先氣一氣他。

氣的他喪失理智,動用法力,加速毒素蔓延。

「你究竟想做什麼?」宗權腳下虛浮,旋即盤膝坐下,遏制毒素。

雪裡鴻指門,示意他外頭有盯梢的天武人:「天武貴族蠢蠢欲動,但一直不動,還是有些畏懼你。如今你回來了,他們的心絃繃至最緊,等著你最後的表態。」

「可你未去神殿,一會兒的功夫,來找我兩次,且還待在我這裡不走了,等同用沉默表態。這下,他們該徹底放心,為所欲為了。」

宗權瞪著她:「唯恐天下不亂,對你有何好處?」

雪裡鴻將凳子扶起來,面向他坐著:「你應該問你中了什麼毒。」

宗權閉上眼睛:「不論什麼毒,除非你現在立刻殺了我,不然的話,只需一個時辰,我便能清洗乾淨。」

雪裡鴻笑道:「這可是合歡教老祖的極樂散,會讓人慾仙欲死的好東西。」

宗權:「對於心無慾唸的人而言,這種下作的毒,也只是普通的毒罷了!」

「再怎樣心無慾念,你也是個男人。」

宗權正準備回話,忽聽見她輕笑一聲,聲音要比平時輕細幾分,不像她了,似個女人。

宗權警覺的睜開眼睛,瞳孔縮了縮。

他面前的雪裡鴻換了套墨色長裙,解了束髮的玉扣,一頭霜白的頭髮披散在黑裙上,周身陰陽之氣,呈現的屬性為陰。

宗權:「你這個變態!」

「什麼變態,那些傳聞並不都是假的,至少我真是個女人,你以為我為何偷跑下界,這麼多年不回來,是為了什麼?……」雪裡鴻慢慢講著。

宗權原本不聽,隨後越聽越震驚:「這是真的?大祭司也知道?」

「當然了,我們雪裡家也不想如此,還不是怕你們天武人藉機生事。」說著話,雪裡鴻風流嫵媚的撩了下頭髮。

她的眼神帶了鉤子一般,鉤的宗權半響失神。

隨後面色惶變,立刻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是被這淫藥給影響了!

「雪裡鴻,你不要鬧!」宗權咬牙切齒。

「不信啊?」

宗權感覺到她走到了自己身邊,冰涼的手指從他臉上掠過,「試試便知道了。」

渾身輕顫,宗權逼著自己冷靜下來,但這毒素似乎越來越壓制不住。

她將手伸進了他的衣襟中。

她在脫他的長袍。

她從背後抱住了他,滑膩膩的身體,緊緊貼住他的脊背。

宗權的忍耐力,處於崩潰的邊緣。

莫說在一個時辰內清洗體內的毒素,他體內的毒反而越來越深了。

看著他滿面潮紅,額頭冒汗的模樣,仍在凳子上坐著、壓根兒不曾靠近他的雪裡鴻滿意極了。

翹起二郎腿,摸出工具來接著雕零件。

宗權中的不是什麼極樂散,而是一種會墮入幻境的銷魂藥,一旦陷進去,精力不耗盡是醒不過來的。

精力越旺盛的男人,醒的越慢,拿來對付宗權太合適了。

——

「我已經點撥過雪裡鴻,她並不算聰明,但也是頗有些心思的,知道怎麼做。」

通過手裡的光球,寒露注視著水晶宮緊閉的大門,「宗權只需一夜不出,明日一早,刑攸便會來神殿,找大祭司‘請安’了。」

「娘,需要我做什麼?」曲悅聽了老半天,好像沒有自己什麼事兒,像個看戲的。

寒露:「世事無常,我不能保證接下來一切順我心意,看形勢發展到哪一步,我再交代你。」

曲悅懂了:「好的。」

就這麼陪著母親在雪山上站了一整夜。

翌日一早,鐘聲響起。

曲悅聽過這鐘聲,是從大祭司殿裡傳出來的。

隨寒露進入殿中,曲悅再一次見到了大祭司雪蟬,比起第一次見,她的氣機衰敗的更厲害了,顯然對於族中之事,已是有心無力。再看她臉色鐵青,正處於震怒之中。

下方站著幾位黑衣男子,刑攸為首。

殿內還有一人,另一位守護,凝霜。

凝霜手裡拿著張帖子狀的東西,見到寒露入內,扭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

「姑姑。」寒露上前請安,站在凝霜身側。

「凝霜。」大祭司示意凝霜將手裡的帖子遞給她。

隨著寒露將帖子開啟,曲悅默讀著帖子的內容。

這是一封天武族的求婚書,是為他們的族長刑攸求娶一位神殿守護,續絃。

給出的理由是,族規中天女嫁給天武,是為了培育出類拔萃的後代。刑攸身為族長,乃天武族內拔尖的人才,而天女中最優秀的卻身在神殿,實在是浪費資源。

如今天人一代不如一代,為了更好的傳承下去,希望可以改一改族規,廢除掉神殿天女守身不嫁這一條。

沒說求娶誰,但意味十分明顯。

落款是一連串的名字,曲悅不認識,但肯定都是天武貴族的當家人。

曲悅在母親的意識海內,清晰的感覺到她在看到這張帖子時的愉悅之情,看來形勢的發展,非常符合母親的預期。

再看凝霜的臉色,可沒那麼好看了。

「刑攸。」大祭司冷冷看著他。

「卑下在。」刑攸頷首。

大祭司:「你們好大的膽子,可知這是瀆神的行為!」

寒露闔上帖子:「瀆神,會遭神靈降罪。」

刑攸不卑不亢:「都是為了天人族的傳承,相信神靈不會介意。」

大祭司:「宗權也答應了?」

刑攸:「他沒有反對。」

凝霜冷笑:「那不知邢族長想娶誰?」

刑攸仍舊面向大祭司,從容道:「兩位守護誰都可以,畢竟我天武族提出這樣的建議,並不是出於我的私心。當然,我與寒露曾有過婚約,年紀相仿,她更合適一些。」

寒露一雙冷清的眸子望過去。

儘管刑攸這麼做,是符合預期的,曲悅依然難以平復心頭的惱意。

大祭司:「我當你們不曾來過,滾!」

刑攸一干天武人卻站著不動。

寒露捏著帖子:「刑族長,茲事體大,需得召開族會,其他兩族也有話事權。」

刑攸沉吟片刻:「好,我這就去安排。」

退出殿中時,背對著寒露,他傳音笑道,「寒露,怎麼樣,可還懷疑我的能力?這些貴族悉數被我擺平,不會再成為你我之間的阻礙,我說過,要讓你成為咱們天人第一位嫁人的大祭司。」

寒露冷冷道:「也是第一個成為傀儡的大祭司,對吧?」

刑攸:「何必用傀儡這種字眼,夫妻之間,本是一體,你的便是我的,我的,自然也是你的。」

寒露沒有回答。

等這些天武貴族都離開之後,大祭司才重重的咳嗽了幾聲。

「姑姑。」寒露與凝霜上前一步,「還請您保重身體。」

曲悅感受到了母親的擔憂,再看凝霜,她的憂心也不似作假。

看來大祭司當年雖處死了她的戀人風槐,她對大祭司也是沒有多少恨的。

在她認知裡,風槐以族規被處死,大祭司沒有錯誤。

大祭司抬手示意她們自己無礙,穩住氣息,慢慢望向殿門處:「我大限已至,一直拖著,正是擔憂這些越來越放肆的天武貴族,放心不下你們,等著你們樹立威信,等著宗權回來,可宗權又是怎麼回事?」

兩人不語。

「我油盡燈枯,已無精力再去應付他們,須得立刻去閉關了。」大祭司微微嘆口氣,看向她二人,「這場風波,你二人商量著解決,誰能將此事平息,祭司之位便是誰的。」

寒露問:「姑姑,只要可以平息此事,任何方法都使得麼?」

大祭司的目光晦暗不明:「使得。」停頓片刻,又問道,「天命晷近來可有異動?」

天命晷是兩人輪流值守的,同時回道:「沒有。」

大祭司:「那便好。」

……

兩人並排走出大祭司的寢殿,剛跨出門檻,凝霜便冷冷傳音:「這一切都是你搞出來的吧!」

寒露不回應。

凝霜:「你步步為營,蠱惑著天武貴族鬧事,就是為了這張帖子?宗權眼下是不是也是中了你的套,被困住了?」

寒露這才道:「即使我不蠱惑,刑攸和這群天武貴族,就不會鬧事了?」

凝霜:「但至少不會這樣迫不及待!」

寒露:「與其他們一直左右觀望,消極抵抗,不如快刀斬亂麻。」

「莫以為我不知你打的什麼主意,你以為更改了族規,就能將你私通凡人的罪名抹去,然後你就可以揭發我了?」凝霜瞥她一眼,「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揭發你?」

「有件事,你不覺著奇怪麼?」寒露突然道,「雪裡鴻回來後,已向姑姑說了風槐還活著的事兒,但姑姑任何動作也沒有。」

凝霜道:「姑姑先前去往魔種,回來已是半死不活,哪裡還有精力。」

寒露道:「那姑姑說派我去魔種內,與天劫劍主商討一下魔種後續事宜,被我拒絕了,她也不再提了,不曾派你,或者其他人去,這又是否正常?」

凝霜眉頭一皺:「你的意思是,姑姑已經猜出與曲春秋私通的天女是你?派你去,是知曲春秋渡命劫失敗,想讓你一家人最後團聚?」

「應該是。」寒露道,「估摸著,也知道你無數次私自動用天命晷的事兒,不然剛才為何突兀的問一句天命晷。」

凝霜不太敢相信,姑姑一貫非常嚴苛,但凡族人犯錯,下手總是狠辣無情。

「身為大祭司,必須要有這種魄力和手腕。」寒露轉頭看一眼身後的神殿,「可你我陪伴在姑姑身邊將近兩千年,姑姑是當我們女兒一般看待的……」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

兩個守護都有問題,都是死罪,但大祭司已經沒有時間再去培養一個新的接班人了。

這個原因寒露不知凝霜會不會想到,但她不會特意指出來,凝霜一貫感情用事,此時正是打感情牌的時候。

「你方才也聽姑姑說了,她強撐著一口氣,心病就是刑攸,還有這些天武貴族。」

凝霜若有所思:「你設局讓他們提前鬧起來,是想在姑姑仙去之前擺平他們,令姑姑安心?」

寒露微微頷首:「恩。」

她沒有說謊,為了曲春秋合道是其一,為了大祭司是其二。

凝霜也轉頭看一眼大祭司的寢殿,一些往事浮上心頭:「可你有什麼解決的辦法?等他們跳夠了之後,再放宗權出來?眼下的局勢,宗權再強,也不可能與天武闔族對抗。」

「抓刑攸的弱點。」寒露垂了下睫毛,「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瞭解刑攸。」

因是婚配物件,她自小就觀察著刑攸的一舉一動,大事小事,一筆筆在心裡的小本本上記著。

綜合過所有,才判定他遠遠不及格。

曲春秋品性再爛,起碼一腳踩在了她的及格線上。

「你打算怎麼做?」兩人鮮少聊天,如今寒露對她解釋這麼多,她心中了悟,「你又想我怎麼做?」

寒露直言不諱:「我準備……」

她講了一遍。

凝霜聽著,腳步停頓。

寒露也停了下來。

「姑姑。」天女們紛紛行禮。

凝霜拂了拂袖,示意她們離遠一些,聽她講完之後說道:「很冒險啊。」

寒露問:「誰冒險?」

凝霜瞥她:「我們都冒險。」

寒露:「賭一把?既為了姑姑,你我之間,也來個了斷。」

凝霜沉吟:「容我想想。」

兩位守護站在碧玉長廊下,比肩而立,齊齊望著面前的皚皚白雪。

——

天武族的辦事效率一貫驚人,一個時辰後,便集滿了人,召開起大族會。

大祭司並未出席,上首並排兩個位置,分別坐著寒露與凝霜。

左側是一眾天武貴族首領,邢諺站在刑攸身後,臉上寫滿了不自在,族會開始之前仍在勸:「父親,這樣做不妥吧?」

刑攸教訓道:「你往人間去了一趟,怎麼還是一點長進也沒有?這世道早就變了,強者為尊,他們三族,都是受我們庇護,尤其天女,哪個不是咱們天武人生出來的,卻讓我們向她們低頭,聽她們調遣,簡直可笑。」

邢諺:「可這是神的旨意……」

刑攸打斷:「神在哪裡?」

邢諺不吭聲了,面露憂色,在他看來,神會這樣安排,也是因為天人四族各司其職,是非常完美的搭配。

為何要打破這種平衡?

只會令族內貴族越發膨脹,而膨脹的後果,便是提高魔化的風險。

邢諺不知他爹說的「世道變了」和「長進」是什麼意思,他往凡人界去了一趟,險些魔化,只愈發清醒的認識到他們天武人的體質,是真的過剛易折。

且凡人不容小覷,根本不是憑藉武力強弱就能決定勝負的時代了。

至於殿中右側,則是天靈族和天工族的族長已經有話事權的貴族們。

兩族來的人加起來,也沒有天武一半人多。

身為少主,雪裡鴻該出現,但卻沒有出現,雪裡族長身後站著的人是……九荒。

曲悅透過寒露的眼睛,盯著他。

垂著頭雕首飾的九荒,慢慢停下手裡的動作,朝寒露望了過去。

正覺著奇怪,突地想起上次在曼陀海曲悅被拘禁來天人境的事兒了,九荒一雙沒有波瀾的眼睛越來越明亮。

族會開始後,刑攸先問:「不知兩位守護大人,與祭司大人商討的如何?」

凝霜看向天靈與天工兩族:「你們有什麼意見?」

兩族皆沉默,兩族族長紛紛垂眸喝茶。

天武一方表情得意。

寒露轉望刑攸:「刑族長,咱們的族規,都是從先上古時代傳下來的,是神的旨意。擅改神意,必遭天譴,你是否願意承擔?」

刑攸微笑:「我先前說過,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天人界的發展。」

「很好。」寒露點頭,「我同意。」

凝霜跟著道:「我也同意。」

根據族規,大祭司不出席,只要兩位守護一起點頭,便代表了大祭司的意見。

一眾天武人沒料到她們會答應的這麼爽快,但也不懷疑,畢竟都被逼迫到這份上了,再反抗只會更加顏面無光,

天女侍女取出《族典》,將這條廢除。

隨後,在眾貴族首領面前,兩位守護分別簽印,三位族長也簽下印。

成了。

天武貴族們此時的心情,全部寫在了臉上。

再看寒露與凝霜時,眼底最後一抹敬畏也逐漸消失無蹤。

天人族的最高的掌權者,被稱為「神女」的女人,稍後,還不是被他們天武人壓在身下玩兒弄麼。

對面的雪裡族長端起茶來,低頭時,嘴角微翹。

身旁的天靈族長,以袖掩口咳嗽一聲,袖後的嘴角也是翹的飛起。

真的不想笑,可實在忍不住。

此時,凝霜笑著問:「刑族長,不知我與寒露,你準備娶誰呢?」

刑攸正要說話,她又指向寒露,「正如你說的,你曾與寒露有婚約,那便寒露好了。」

寒露面無表情,也不反對。

天武貴族們甚至連日子都選好了,三日後。

族會結束之後,將神殿尊嚴踐踏過罷的眾天武貴族,腰板比入內時挺的更直了。

……

只有九荒沒走,他遠遠跟著寒露,一直盯著她的頭。

寒露也不趕他。

「阿悅,聽懂了麼。」

「恩。」

聽罷寒露交代她做的事情,曲悅繃緊了心絃,聲音也嚴肅起來。

寒露問:「怕不怕?」

曲悅:「我只怕不能成功。」

寒露微微抿唇:「那就好,我送你回去。」

等送走曲悅,她轉身看向九荒:「過來。」

——

曲悅回到身體裡時,魔種世界內已是傍晚。

她開啟房門出去,院子是空的,皮皮他們都在演武場觀看比賽,知己知彼。

曲春秋則在隔壁院子裡,與君執聊天下棋。

曲悅入內:「爹,君前輩。」

君執微笑著點頭示意,目光慈愛。

曲春秋以神識打量著她:「一整日不出房門,身體不適?」

「沒,我修煉呢,瞧我的修為都多久沒動彈過了,整天都在應付些雜七雜八的事兒。」曲悅正要去做一件大事,心中忐忑,故而笑容看上去像是強顏歡笑。

曲春秋不以為意,畢竟他沒幾日好活了,閨女笑的開心那才真是奇怪,笑著指指她的腦袋:「頭腦好,有時比修為高更管用。」

「那也不能全指望腦子。」曲悅撇撇嘴,「爹,我是過來跟你說一聲,我出去下。」

「好。」曲春秋答應了才反應過來,「你要出魔種?」

曲悅:「對啊,我在這等著比賽也是無聊,回部門拿點卷宗回來研究。」

曲春秋點頭:「去吧。」

曲悅和君執告個別,往外走。

先去演武場,將幻波拎了回來。

幻波先融入耳墜海中,被她帶出魔種,進入天羅塔,才冒出腦袋趴在耳墜海上,頗有些激動:「小月亮,我們要去哪裡?」

小月亮特意來找它,肯定是去做大事,需要她的幫忙。

「去大無相寺。」曲悅邊走邊解釋,「十二神劍內的魔道雙劍之一,天邪劍,先前不是被我送去大無相寺淨化了麼,現在,我們要去將劍取出來。」

先前九荒吃了戮天,是她、九荒和天怒劍主辛鷺一起去送的劍。

魔化天邪劍對天人殺傷力極大,她與九荒都是天人血,碰不得,是辛鷺一路拿著。

如今要取出來,得讓幻波拿著。

幻波頓時不樂意了:「就讓我幫忙拿個劍?」

曲悅笑:「當然還有別的用處。」

……

曲悅先傳送,再使用天人翅,用了一日的時間,來到了大無相寺。

剛落在寺山下的業火梯入口處,就瞧見九荒坐在梯子上。

不過當曲悅看到他那一瞬,他已經收了工具刀站起身走過來:「六娘。」

曲悅左右環顧:「我娘送你出來的?」

九荒點頭。

「走吧。」時間緊迫,曲悅也不廢話了,往梯子上走。九荒跟在她背後,也不問上去幹什麼,心裡清楚和曲春秋有關係。

等曲悅上到山頂之後,費了好大一番唇舌,扯一堆的謊話,說是溫子午想到辦法取出她心脈魔蟲,但需要天邪劍,才將正處於淨化狀態的天邪劍取走了。

畢竟此劍當初是曲悅送來的。

且此劍才剛剛開始淨化,中斷也沒有什麼妨礙。

離開大無相寺之後,幻波好奇的提著那柄劍:「小月亮,你倆不能碰他,我也不會劍法,這劍給誰用……」

它話音不曾落下,九荒的神色便倏然一緊,掌心蘊起黑綠毒霧,將曲悅護在身後。

——「給我用。」

伴著低沉的嗓音,一串螢火蟲似的光點從遠處飛了過來,螢火蟲凝結成一顆魔靈,魔靈又幻化成人形。

風槐看了曲悅一眼,手朝幻波伸去:「給我。」

曲悅按了按九荒蓄力的手臂,又示意幻波:「給他。」又冷冷淡淡的朝風槐拱手,「風前輩,凝霜姑姑應該都與您講清楚了吧?」

風槐不回應。

幻波不太喜風槐身上的魔靈氣息,將劍扔過去。

風槐接過劍之後,反手便劈向曲悅。

九荒瞳孔一縮,但曲悅仍按著他的手臂,不許他動作。

他唯有屏住呼吸,看著風槐手中天邪落在曲悅靈臺前,並未曾劈下去。

因為一股磅礴的力量,自曲悅靈臺狂湧而出。

這是曲悅意識海內用來封印她天人竅的小琉璃罩,其中還混有曲春秋設下的保護感應禁制。

兩股力量僵持不下。

風槐本身便是天靈族的長老,深諳天人竅,一道破法訣伴著劍氣落下:「破!」

嘭——!

曲悅只覺得腦袋裡像是炸開了一蓬煙花,天昏地暗,一口血噴了出來!

魔種世界內正與君執下棋的曲春秋,同時捂住心口,嘴角慢慢滲出粘稠的血水。

「曲兄?」君執心下一駭。

見曲春秋垂首穩了氣息許久,再抬頭時,兩顆眼珠變為血紅。

君執看出這是反噬反應,想起外出未歸的曲悅,應是她出了事兒。

曲春秋許久不語,擱在棋盤上的手攥成拳頭,骨結攥的發白,且在微微輕顫。

知道他在感知曲悅是生是死,君執閉口不言,只密切關注著他的神色。

慢慢的,曲春秋眼珠的血色褪去:「還好。」

簡單兩個字,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同時不難聽出其中深深的恐懼。

君執也鬆了口氣,這說明曲悅的狀態穩定住了,至少性命保住了。

但能牽動禁制,至少也是重傷,所遭遇的險境不容樂觀。

曲春秋不作任何遲疑,立刻催動自己手腕上的一線牽。這是先前入魔種時,從曲明手腕上摘下來的子珠。

子珠與子珠之間是無法聯絡的,他唯有聯絡曲宋。

無論曲宋正在部門裡做什麼,感應到父親召喚,立刻回應。

不等曲宋問安,曲春秋先劈頭蓋臉的問:「阿悅是怎麼回事?」

曲宋聽出他聲音微顫,自己的語氣也添了幾分急促:「您什麼意思?小妹不是一直在陪著您麼?」

曲春秋道:「她昨天傍晚回了天羅塔,說回去拿些卷宗,你不知道?」

曲宋真不知:「您稍等片刻。」他顧不得召人,直接出門問了人之後,回來道,「父親,小妹昨晚上的確回來了,但並沒有去拿什麼卷宗,而是從技術部去了十九洲。」

曲春秋道:「你聯絡下她。」

稍等片刻,曲宋:「沒有反應。」

他的聲音也開始微微顫,猜到曲悅的保護禁制被破除了。那道保護禁制,是踩著生命線的存在。

他也不敢再繼續催動一線牽,害怕會加重曲悅的負擔。

曲春秋的聲音越來越低沉:「鎖定她的位置,立刻通知我。」

一線牽有這種用途。

曲宋連忙應下:「是的父親。」

曲春秋收回一線牽,站起身:「君前輩,恐怕得麻煩您送我出去。」

「好。」君執也起身。本想說隨他一起走一趟,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但想想自己這倒霉樣子,指不定幫不上,還會添亂。

君執猶豫再三,只將他送出魔種,便又回到魔種內憂心忡忡的等訊息。

……

「六娘?!」

「小月亮!」

九荒與幻波皆是駭然。

徹底擊碎之後,風槐收了劍,淡淡道:「可以的。」

言罷瞬間化為一團煙霧,席捲著天邪劍離去。

曲悅眼前一抹黑,耳朵嗡嗡作響,亂七八糟什麼聲音都有,卻又什麼都聽不清楚。虛脫無力,只能歪靠在九荒肩頭上,將身體的重心都交付在他攬著自己腰肢的手臂上。

九荒想將她打橫抱起,又怕改變姿勢會衝撞到她正處於波動中的神魂。垂頭看著她臉色慘白、氣息衰敗的模樣,心疼又緊張,渾身肌肉繃成了石頭。

擔憂咯著她,逼迫著自己放鬆下來。一條手臂小心翼翼支撐著她,另一手則取出條纖塵不染的白帕子,幫她擦擦嘴邊的血漬。

也不敢和她說話,問她還好不好。

曲悅閉著眼睛休息了一會兒,身體逐漸平復,一仰頭瞧見九荒眼眶都有些泛紅了,費力的擺擺手:「放心吧,我沒事,風槐雖和我爹孃有仇,卻還是很有長輩風度的,下手快狠準,並沒有折騰我。」

不提前跟九荒說,是因為說完之後他會一直掛在心裡提心吊膽的。

便在此時,她手腕上一線牽震動起來。她沒有回應,幾個瞬息便不再震了。

九荒問道:「這樣是不是就夠了?你爹此時應該急瘋了。」

「哪那麼容易,要做的事情還多著呢。」曲悅費力的將與自己脫離的小琉璃罩從意識海內取出來,好奇的拿在手裡看了看,隨後塞進儲物鐲子裡,「韭黃,咱們該走了。帶我去曼陀海,就是先前我父親閉關之地。」

無相界原本就位於天人境、凡人境交界之處,而天人境的大門,就在曼陀海附近。

「好,你先扶著她。」九荒將曲悅交給幻波,自己施法將棺材翅膀取出來,開啟棺蓋,再將曲悅抱進棺材裡。

曲悅坐在裡頭朝幻波招招手:「走了前輩。」

幻波滿頭霧水著縮身飛入她耳墜裡,想問,可瞧見曲悅的狀態,它忍住了。

棺蓋闔上,棺材翻轉,九荒遲疑了一下,將棺材背在身後,似一道光影,消失不見。

……

九荒一路飛到曼陀海,滾滾海浪聲中,倏然感知到一道神識在自己身上打量,他頓時停下,集中全部精神力,將神識反殺過去。

順著神識,遠遠窺探到一名披著黑斗篷的女子浮在半空中,一條白紗巾綰在髮髻兩側,遮住大半張臉,但那雙清冷的眼眸,熟悉之人一眼便能看出是寒露。

「六娘,是你娘。」

「快過去。」

九荒連忙轉個方向,朝寒露飛過去,停在她面前:「伯母。」

九荒很怵看著溫潤和善又愛笑的曲春秋,卻不怕不容易接近的寒露。

「娘。」曲悅被九荒從棺材裡抱出來。

寒露知道她遭了罪,已有心裡準備,以為自己不會有所觸動。可一瞧她的臉色,才不過一天不見,像是生了許久的病,顏色蠟黃,眼眶凹陷,嘴唇毫無血色。

寒露心頭驀地一軟一痛,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小臉。

然而在人前,她沒有任何動作,只是說道:「你受苦了。」

曲悅搖搖頭,表示自己無礙。

寒露認真檢視她一番,確定她的確沒有大礙,才望向她的手腕:「怎麼樣?」

曲悅道:「二哥第一時間就聯絡我了,現在應該已經鎖定了我的位置,爹估計正在趕來的路上。」

「恩。」寒露若有所思,一拂袖釋放出一道光芒,像是召喚訊號。

不一會兒,一男一女兩名天人撲閃著天人翅,由遠及近而來,請安:「守護大人。」

九荒蹙了蹙眉,這兩個人他有印象,是他師父的親信,看來是師父有任務交給他。

他生出一個不好的預感。

果然,就聽曲悅道:「韭黃,我們得分頭行事了,你跟著他們走,你師父有事兒吩咐你。」

「我……」九荒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只知非常危險,他片刻不想離開她。

「有我娘在,你還擔心啊?」曲悅趕他走。

的確擔心,九荒覺得寒露和他爹葉承錫是一類人,心裡裝了太多的東西。

守不到戀人,便接受了家族聯姻。

兒子出生時,總有比兒子更重要的事情,不得不離開。

最後戀人錯過了,兒子也丟了,贏來個十九洲正道魁首的名聲。

九荒可以放心將六娘交給曲春秋,交給曲唐,哪怕曲宋。

交給天人族這位未來的大祭司,他不放心。

他相信寒露一定會顧慮到六孃的安全,但肯定是多番權衡之下的那種顧慮。

他不喜歡。

但他明白這話他是不能說出來的,因為六娘認為這沒毛病,畢竟,六娘喜歡蓋世英雄。

「好。」最終九荒答應下來。

曲悅鬆了口氣,她看得出來九荒十分緊張,一路上都沒有說話,越是如此,他越是不能留下來。

曲悅將幻波棲身的耳墜摘下來,遞過去:「你帶著幻波前輩一起去。」

趴在耳墜邊沿上的幻波,此時僅僅是一團發光體,瞧出事態不太對,它也緊張起來:「小月亮,你們究竟要做什麼啊?」

「現在還不確定,你們先過去等著,若是一切進展順利,雪裡前輩會通知你們的。」曲悅忍著身體不適,朝幻波眨了下眼睛,「幻波前輩,您這次出手,是經過我強烈推薦,才被臨時加上去的,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幻波茫然:「恩?」

曲悅給它個「你懂」的眼神:「這事兒若是成了,我保證,絕對夠您吹一輩子,吹到天荒地老。」

幻波一聽這話,既好奇又期待:「那還等什麼?韭黃,別傻站著了,咱們趕緊走走走!」

九荒將那耳墜掛在腰帶上,依依不捨的又看了曲悅一眼。

寒露凝視著他看向曲悅的眼神,補充道:「你也有賞,若是成功,即使你沒有聘禮,這門親事,我也會摁著曲春秋的頭,讓他點頭。」

九荒轉了視線,看向寒露,眼神似乎在說,我願意用我這輩子都娶不到她,來換她安然無恙。

這眼神令寒露微微觸動,看著九荒隨那兩名天工離開,她竟忍不住在心中反思起了自己。

不得不說,她這個做母親的,是真的失敗。

「娘,您怎麼了?」等九荒的身影消失之後,曲悅扭臉,瞧見寒露眼神黯淡,眼底似有些傷感之意,關切的詢問。

「女兒。」只剩下她們娘倆之後,寒露展臂抱了抱她,幾番欲言又止,還是道,「是我無能。」

模稜兩可的四個字,與她不熟的曲悅大致揣測了下,大概可以理解她指的什麼,忙安慰道:「娘,在我看來做出一點兒犧牲,達到雙贏三贏,這是非常棒的事情。」

她的確不在乎遭些罪,只要母親沒有將父親拋去腦後,那麼在救父親時,兼顧一些其他事情,她是完全可以接受的,非常支援。

甚至覺得母親棒極了,不出手則已,一齣手直切要害。

與母親比起來,她的性格就有些過於焦躁了,不過也無需看輕自己,畢竟年紀和經歷擺在眼前。

母親是她往後努力的目標。

——

九荒隨著那兩個天工族人一路飛。

也不知道飛了多久,彷彿飛到了世界盡頭,豁然穿透一層屏障,進入一片黑暗空間之中。

耳墜裡的幻波從水裡伸出頭,又伸出一條手臂。感知不到任何的氣流,空間似乎是靜止的,只知道非常寒冷。

它好奇:「這是什麼地方?」

九荒:「是世界外。」

先前雪裡鴻帶著他進入天人界,正是從這裡走的。

幻波聽不懂:「世界外?」

前頭領路的天工族人解釋:「又叫做大虛空。」

超出幻波的認知範圍,更聽不懂了,還是問九荒比較靠譜:「韭黃?簡單點?」

九荒:「簡單點說,就是一片肥沃土壤,三千世界都是從這片土壤裡面孕育出來的。稍後為魔種世界造好的空間胚子,也需要拿來這裡種上。」

一個時辰之後,前頭的兩個天工人說:「快到了。」

幻波舉目望過去,黑暗之中有一簇紅光。

再離近一些之後,像是一輪血月。

再近,看清楚是顆血紅色的球體。

等到了跟前之後,幻波才驚歎這球狀物究竟有多大:「這是我們魔種的放大版?」

「是天人境。」見那倆天工停下來,沒有入內的打算,九荒問,「究竟要我們做什麼?」

女天工族人取出一塊兒木頭,恭恭敬敬的雙手呈給他:「少爺,少主給您的,開啟便知。」

九荒擱在手中,手裡的木頭慢慢泛起光芒:「師父?」

——「到了?」

九荒問:「要我做什麼?」

他希望趕緊做完,回到六娘身邊去,怕他壞事兒的話,躲在一旁看著也好。

——「你去找一找,我在一處地方做了個標記。」

「哦。」九荒以棺材翅膀飛了很久,才尋找到雪裡鴻說的標記,是個「x」。

九荒不解:「然後呢?」

——「這片區域,應對的正是神都,且還是神都區域最薄弱之地。你以它為突破口,給我在世界壁上打個洞。」

九荒愣了一下,旋即震驚:「打個洞?師父您這可真是異想天開。」

這是先上古時代,天工族集合一族之力才打造出來的世界。

為了魔種,九荒已經研究過天人世界許久了,界內界外設定穿越法陣都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異想天開吧,讓他打個洞。

將他的頭打個洞比較簡單。

——「你這小兔崽子,你還不曾做過,怎就知道不行?倘若這都辦不到的話,我想你怎麼也不可能打造一個新世界了,先前的豪言壯語壓根就是說大話吧。」

九荒認真思考了片刻,問道:「那師父你先告訴我,打個洞究竟是做什麼用的?」

——「讓你做你就做,少廢話?」

「不行,我必須得知道打個洞之後會對神都造成什麼影響。」九荒固執的厲害,「因為按照我的初步估算,可能會引發神都範圍內的大地動,天柱也會傾塌……」

——「沒錯,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不僅如此,打了洞之後,還要讓幻波將它棲身的耳墜海扔進去,然後再打破那個耳墜容器,叫什麼乾坤定的,放出裡頭的海水來。」

幻波也能聽到雪裡鴻說話,驚訝:「為什麼?」

九荒一聽此言,更不幹了:「不行的師父,我不能做壞事。」

——「壞事?你忘記寒露姑姑在族會上一直在強調,瀆神之後會遭受神的懲罰?神會不會懲罰不知道,我們卻可以創造神罰,不明白?一套神罰下來,便會將那些天武人嚇的再也不敢亂來,會對他們起到震懾作用。」

聽上去有道理,但九荒搖頭:「那也不行,會死人的。」

翻江倒海,水淹神都,這不是蓋世英雄做的事情。

——「你當這是人間?」雪裡鴻的聲音聽上去非常無語,「神都裡面住的哪一個是平凡人?這一缸海水,頂多也就是淹到膝蓋,不會造成傷亡的。只不過翻江倒海,天池傾榻的場面,就得依靠幻波這隻海妖了,唯有它可以做的到。」

「呀!」幻波激動不已,難怪小月亮說它辦成這事兒之後能夠吹上一輩子,它這一次是要扮演「神」!「韭黃你還等什麼,快打洞!」

九荒再三詢問:「師父,你確定不會死人?」

——「確定,我們天工族和天靈族都已經做好準備,不會出事的。」

九荒應下來:「好。」

——「對了,你要在一兩天內辦到。」

九荒恍恍惚惚:「一兩天?」

——「對,必須在婚禮當天。」

九荒硬著頭皮:「哦。」

他開始圍繞著這個球體不停地轉,冥思苦想,根本無從下手:「師父,這個真的好難。」

——「我當然知道難,我已經用了一個月的時間都沒有研究出來,所以唯有指望你了。」

九荒:「那您可以提前告訴我,讓我也有一個月的時間準備一下。」

他這一個月都在天人境裡,明明有時間可以準備的。

——「不行,人的極限是逼出來的,我們都知道現在是要逼著曲春秋狗急跳牆,我覺著我也可以逼著你狗急跳牆。」

九荒:「這能一樣?」

——「一個道理,你這小兔崽子不要再囉嗦了,快一點兒!」

九荒無計可施,悶頭又研究了會兒,問道:「師父,宗權為何沒有出來,您將他怎麼了?」

……

「你擔心他作甚?」雪裡鴻問完之後立刻明白了,他是怕宗權死了少一份聘禮,「放心,他沒事兒,好得很。」

語畢瞟一眼宗權,從一開始的抗拒,痛苦,到現在這幅樂在其中的模樣。

呵,男人。

——

寒露正與曲悅說話。

「賤人。」風槐的聲音冷不丁壓了下來。

寒露朝一個方向望過去。

風槐浮現在十丈之外:「咱們多年不見了,當年見你時,你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天女,而今,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寒露不說話。

風槐嘴角一提:「可你得記清楚,你之所以能入神殿,是踩在我屍體上走過去的。」

寒露冷漠的看著他:「你研究種魂之術,殘害凡人,論罪當誅。」

風槐冷笑道:「整天張口閉口的天人凡人,你說天人有責任護佑著凡人,維護三千界穩定,那麼凡人為天人做出點貢獻,有何不可?在我們天人族的朝拜會上,供奉諸神,也會有豬牛羊之類的貢品,凡人獻上一些貢品,來求得我們的護佑,哪裡不正常?」

「你和我說這些有什麼用?能改變什麼?」寒露眉間顯露出一抹不耐煩,「是曲春秋將你逮出來的,等會兒他來了,你與他兩個人解決去,凝霜難道沒有與你說清楚咱們合作的內容?」

提到凝霜,風槐神情微微一動,閉上了嘴。

過了一會兒。

風槐有所感應:「賤人,咱們可以開始了。」

言罷,他化為一道颶風席捲而來。

那颶風引動天地氣機,下方的海域頓時波濤滾滾。

寒露一揮袖,將曲悅推去一邊,設下一層防護罩,雙手結印,手中浮現出一柄通身銀白的長劍。

手腕一轉,劍尖下沉再上挑,掀起一陣滔天巨浪,在身前築起一道水牆。

再一轉,又一道巨浪幻化成水龍,攻向風槐。

曲悅躲在一邊,服下一瓶寒露給她的養氣神藥,催動手腕上的一線牽。

這怕是曲宋有史以來回應的最快的一次:「小妹?」

曲悅聽他聲音急促而顫,微微一愣。

曲宋不聽她答,只聽見她那邊勁風浪湧的聲音,愈發的急:「小妹你怎麼樣?你到底出了什麼事兒,為何去了無相界?」

曲悅真是有些受寵若驚,佯裝虛弱地道:「二哥,我、我……」

曲宋:「你撐住,我已經鎖定了你的位置,父親正往你那裡趕。」

若不是耽擱不起,曲悅真想逗逗他,裝作氣若游絲的模樣,哄他說點煽情的話。

回頭他再板著臉,賤嘴巴,就拿這些話來噎他。

可惜沒空。

「你快連上爹的一線牽。」曲悅催促。

「好。」曲宋立刻照做。

——「是不是阿悅有回應了?」

「爹。」不等曲宋說話,曲悅先喊了一聲,伴著濃濃的鼻音。

——「是誰?」

往常她若哽咽,父親必定是先安慰她,此時聲音冷沉,聽得出他在極力壓抑自己的怒意。

——「是不是風槐?」

再不殺死曲悅的情況下,擊破他設下的保護禁制,啟封她的天人竅,思來想去,他的眾多仇敵之中,只能是風槐。

曲春秋除了擔心女兒,還擔心另外一件事。

先前風槐從來沒有朝他女兒下過手,在他渡劫失敗,只剩下不足二十天命時,突然啟封她的天人竅。恐怕目的並不是他,而是寒露。

曲悅「恩」了一聲,咳嗽兩聲,虛弱道:「不過,娘來救我了,和風槐打起來了。」

——「你娘下界了?」

「恩。」

曲宋插句嘴:「看來天人境應是出了什麼亂子。」

曲悅組織語言:「我聽娘說,天武族的族長刑攸,煽動著天武人造反了,逼著娘嫁人……」

她簡單解釋兩句。

話音落了許久,聽不到父親的回應,像是一線牽的訊號中斷了一樣。

突然!

她感受到頭頂有一股壓力,轟的擊碎了寒露為她設下的防護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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