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曲春秋的合道幻夢裡,曲悅宛如一個隱形人,自由穿梭於城市,沒有人看得到她。
或者說,她此時與這個夢中世界是平行的,不存在交叉點。
但曲春秋提醒她,只要她一齣手,便會打破兩個世界之間的「壁」,合二為一。
所以,她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
倘若找錯了,斬殺的不是心魔,便會被心魔拘禁。
幻波本在耳墜海里休息,連番波動終是將它吵醒,冒出頭趴在耳墜邊緣,聽曲悅講述著,滿頭霧水:「小月亮,你爹既然知道自己被困在了十六歲之前,應該知道自己因何被困,困住他的心魔是誰,為何不直接告訴你,反而浪費時間讓你找呢?」
曲悅答:「我爹說,他僅僅可以感覺到自己被困在這個年齡段裡,但具體是因為什麼,他不知道。」
合道心劫與心魔劫是有區別的,心魔劫肯定來源於自己,就像她曾因為九荒一個眼神,胡思亂想,生出了心魔劫。
合道心劫,則有可能是在一個人完全不在意的情況下,對別人造成了傷害。
被害之人念念不忘,積聚怨念之力,形成劫因。
曲悅尷尬道:「我爹不知道心魔是哪一個,我想,是因為他乾的壞事太多,得罪的人太多,他根本記不住……」
幻波誇讚道:「能將你爹困死在合道心劫中,這怨念怕是山高水深,然而你爹竟然記不住是誰,真是豁達呀!」
曲悅滿頭黑線:「這也叫豁達?」
幻波道:「那當然啦,將別人氣的半死,他卻絲毫不往心裡擱,活的逍遙快樂,這種心境,可不是誰都能達到的。」
曲悅扁扁嘴,沒有接話。
相比較而言,她還是更喜歡父親立的「人設」。
說話間,曲悅已經來到了王城外的一座府邸,這座府邸的主人,正是她父親,古樂國的一位王子,被稱為公子晟。
家裡有著「唐宋元明清」,所以哪怕異人學院的升學考試不考「凡人歷史」,曲悅的歷史依然很好。
父親十六歲時,正處於春秋時代初期,周王室式微,諸侯割據,單是在各類史書上留下大名的諸侯國,就有一百多個。
但這個古樂國,卻不曾出現在任何史書上,幸好曲悅曾在異人學院的圖書館裡翻看與「樂師」有關的內容時,瞧見過一段描述。
此國位於江南,彈丸之地,上至王君下至百姓全都愛好音樂。著重提到了「公子晟」,說他只是王君諸多兒子中的一個,本不受寵,因在王君壽宴上,以七絃琴彈奏一曲自己譜寫的《月下仙》,驚豔四座,最終贏得了王君的喜愛,以及百姓的擁戴。
又描述了一件事情,來表述他謙謙君子,德性高潔。
這件事好像是,《月下仙》問世之後,有個弈恆的落魄士族子弟,上告至王君處,說這首《月下仙》是他用了三年時間所譜,結尾處其實尚未完成,故而一直沒有面世。
公子晟偶然得知後,以權勢威逼利誘弈恆的父親,父親與弈恆商量不通,直接偷了他的曲譜,獻給公子晟。
一時間引起了軒然大波。
王君愛才,非護短之人,便讓弈恆當庭彈奏,與公子晟一較高下,但弈恆竟然彈錯了好幾處,證實了是誣告。
本該重罰,公子晟卻站出來替他求情,惜他有才華,求王君給他一個機會,便只罰了個遊街。
爾後公子晟又譜出不少佳曲,用實力證明了自己。
可惜戰亂年代,連同那首《月下仙》都沒有流傳下來。
總之,這雜書裡短短一段內容,將公子晟的才華、品德著實好一番誇讚。
剛才曲春秋告訴曲悅,他是古樂國公子晟的時候,曲悅乍一聽有點耳熟,想到這一段描述,心裡頓時激動起來。
沒想到這位公子晟竟是自己的父親。
可再一想,以她近來得知的父親,這一段誇獎之言,該不是他自己寫的?
她甚至還暗戳戳的想,父親是不是真偷了別人的曲譜。
但應該不是,父親即使品格有問題,滿腹才華是做不得假的,不然也不會被奇門老祖看中,將他從地球帶走。
曲悅邊和幻波講著這段記載,邊大搖大擺的從正門走入府中,反正護衛也看不到她。
府邸的面積不算大,她依靠耳朵,很快在一處院落裡找到了目標人物。
月上柳梢,公子晟跪坐在一方矮几前,姿態優雅的喝酒。
幻波眼眸裡流露出驚豔:「他就是你爹?」
曲悅立刻道:「這裡是幻夢,你拿他鞋子沒有用哦。」
幻波搖頭:「我只是覺得他有些眼熟,好像曾在哪裡見過。」
曲悅笑道:「當然眼熟了,覆霜學院外面的客棧裡,你見過我三哥曲元的真實容貌啊,當時還想要他的鞋子呢,我三哥的容貌,是我們六個裡最像爹的。」
幻波仔細想了想,拍拍腦袋:「啊,想起來了,不過這麼一看,你三哥長的可不如你父親。」
「是。」誇她父親,比誇她更令她開心,品格扔一邊,父親的顏值絕對是超能打的。
兩人聊天時,公子晟放下了酒盞,看向曲悅:「道長。」
曲悅冷不丁被嚇了一跳,扭頭看到一名道士裝扮的男人走了進來,才鬆了口氣。
隨後,曲悅眉頭一皺,此人雖做道修裝扮,實則是個五品的邪修。
邪修也不請安,直接走到公子晟面前坐下,淡淡道:「公子急著找貧道來,所為何事?」
公子晟從腳邊端上來一個食盒狀的木盒,小心翼翼的將蓋子取下來。
……
幻波探頭一看,是個壎,壎上還貼著一張符籙:「小月亮,這壎是邪物,陰氣極重啊。」
曲悅的眉頭越皺越緊:「這是我爹的本命法器,明明是個極品寶物,並不是這樣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