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狗

唐愫芸起身,嫋嫋婷婷的立在窗下:「如今天風上下都是咱們的,還畏懼什麼風言風語?」

「你除了是天風太后,還是唐家嫡女。」元化一走去桌前坐下,手肘抵著桌沿,有些疲憊的支著頭,「芸兒,你也不小了,該懂些事了。」

「我哪裡不懂事了,我若不懂事,先前便不會聽父親的話嫁給先王。」唐愫芸上前來,小心翼翼的坐在他身側,委屈道,「元哥,你知道的,芸兒自小就心悅你。」

「無論你心悅何人,在你出嫁之前,身為義兄,我曾勸你考慮清楚,你卻說此乃你身為唐家嫡女應盡的責任。」指尖輕輕點著額頭,元化一淡淡道,「既做了選擇,那就盡好本分,將心思用在為天風,為唐家謀取利益之上。」

唐愫芸垂頭聽訓:「芸兒知道了。」

又問,「聽聞今晚你去與覆霜那位曲先生同遊天街了?」

元化一悶悶「嗯」了一聲:「她是個人才,再瞧她的談吐氣質,背後勢力不俗,我有招攬她的心思。」

唐愫芸仔細觀察他的神態,並無不妥,寬了心:「那芸兒回去了。」

「恩,小心些,莫被人發現。」

「芸兒懂得。」

唐愫芸這邊剛走,元化一連一杯茶都不曾喝完,外頭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是唐嬴。

「二爺,您不可……」

元化一面無表情:「放他進來。」

唐贏一腳將門踹開,走進去指著他罵道:「元化一,你長能耐了啊,在天街上竟敢朝我動手!」

元化一不見惱色,提壺也為他斟了一杯茶:「坐。」

唐贏將茶杯捏起來,「啪」的摔在地上:「你一條狗,敢當眾咬主人,也不給主人個說法?」

「坐。」他摔一杯,元化一再給他倒一杯。

對於唐嬴整天給自己難堪,元化一併不生氣,且與他是唐家少主無關。

唐嬴從前並非如此張狂,小時候是個謙恭有禮的好孩子,還時常黏著他求教劍術,待他親暱的很。可自從他大哥被魔人刺殺以後,他受了刺激,性格也慢慢變的令人難以捉摸。

元化一隱隱覺著,他整天羞辱自己,針對的並不是自己,是唐家。

元化一隻將他當做成一個別扭的孩子看待,自然不會生氣。

「你怎麼這麼賤骨頭呢?」唐嬴看他無動於衷的模樣,冷笑了兩聲,「你就是一條狗,你明白嗎?」

怎麼就是罵不醒呢?

我們唐家將你當成一條狗啊,元大哥。

……

天街黑夜如晝,熱鬧不減。

曲悅等了整整一夜,又進去每個犄角旮旯裡轉了一遍,沒有幻波半點兒音信。

曲悅心裡著急,但想起幻波臨走時說的那句話,它都快一千歲了,又不是三歲小孩,哪裡用得著她來瞎操心。

再想起它先前算計君執的事情,幻波並不是沒有腦子,只是懶的動腦子罷了。

曲悅逐漸將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去,折返回王宮。

片刻不閒著,直接去找君執。

君執請她進屋,剛鎖上門禁,便聽她在背後道:「君前輩,元化一是我失蹤三百年的親哥哥。」

君執像是沒聽懂似的,精神恍惚了一下:「他不是魔種世界的人?先生確定?」

曲悅篤定點頭,原本一直沒告訴君執自己再找三哥的事兒,是因為君執至今還是嫌疑犯,怕暴露三哥的存在。

但現在,明顯是唐家不對勁兒。

她將劍隱一事講述給君執聽,爾後道:「按照您說的,沒人可以隨意出入魔種,那三百年前,我三哥是如何進來的?」

「現在晚輩有理由懷疑,唐家老祖就是那個能夠自由出入魔種世界的存在,是他將我三哥帶進來的,毀了我父親留下的骨牌,沒收了一線牽,封印了他的骨中劍,甚至還灌輸了一段假的童年記憶。」

君執沉吟:「唐淨估摸著是閉關合道時,跳出了世界,發現了魔種的秘密。」

曲悅問道:「前輩,您知道唐家老祖在哪裡閉關嗎?」

君執微微一怔:「先生為何有此一問?」

曲悅不遮不掩:「晚輩要去找他,當面質問他。」

君執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彷彿在問:你是認真的?

「他為我三哥取名‘元化一’,定是看到了骨牌,知道我們曲家。那麼,他八成也知道晚輩的身份,如此放心晚輩與三哥往來,說明兩點。」

「哦?」

曲悅解釋:「第一,他留著我有別的用途,暫時不會朝我下手,我去找他,他應該不會殺我,安全不成問題,我也有保命的手段。第二,他有恃無恐,穩如泰山。他在暗,我在明,他佔據主動,我則是被動,除了等沒有別的辦法。那我必須化被動為主動,不管他圖謀什麼,先跑過去攻他個措手不及,打亂他的陣腳。」

君執稍稍沉吟:「你說的有道理,但似乎太過冒險,唐老祖可不是韋三絕,不如仔細想想,從長計議?」頓了頓,「你查案經驗豐富,應是收放自如,如今牽扯到自己的親人,難免……」

話說半茬,被曲悅截住:「前輩,無論公事私事,時長時短,晚輩抓的向來是時機,絕對不會拿自己的命衝動妄為。」

君執相信她判斷局勢的能力,也就不勸了:「現在就走?」

曲悅點頭:「事不宜遲。」

君執微微頷首:「我帶你去。」

曲悅拒絕:「只需告訴晚輩地點就行,這是晚輩的家事,莫要牽連到您身上去。」

君執笑道:「若先生猜的不錯,他都可以在我身上開一道口子,隨意帶人進來了,我還怕被先生牽連?」

曲悅:「但是……」

君執又笑:「唐老祖閉關的地方,可沒那麼好找,我即便畫個圖給你,你也未必能找到。」

想想也是,曲悅拱手:「那多謝了。」

君執與她一起出了門,找了個由頭離開王宮,甩開一些窺探的眼睛,潛出了王都。

乘蛟西行,君執看她氣定神閒的模樣,忍不住道:「若非已知先生根底,真不敢相信先生還不到三十歲。」

曲悅取出琵琶,抱在懷裡暖著:「正是因為年輕,有句俗話叫做初生牛犢不怕虎。」

君執提醒:「唐家老祖可不是虎。」

曲悅撥了下弦:「晚輩也不是牛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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