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

江善唯帶著曲悅去了東北角的一處浮空島,島上沒有建築,栽滿翠竹,隨風微微傾倒。

一行行仙鶴低吟啾啾,在竹林間來來往往,有起有落。

「學院八角有八座這種島,專供仙鶴棲息。」畢竟學院面積廣闊,層次分明,動輒需要仙鶴代步。

江善唯因為臉腫,說話不利索,連比帶劃,「鶴群都有各自的地盤,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那隻糟蹋我藥田的壞傢伙。」

解釋著,他的眼睛又溼潤了,「師姐,就是這裡!」

曲悅望過去,他所指的竹林裡,一群仙鶴正金雞獨立著站在地上睡覺。有一隻明顯不太合群,站在樹杈子上,睜圓了眼睛注視著他們,目光炯炯有神。

筷子似的右腿上,纏繞著曲悅先前隨手綁的紅線。

神識打量過去,她稍稍有些訝然,這隻仙鶴的靈氣明顯增強了,靈智也開稍許,已經築了道基。

怪事,前天騎著它的時候,分明還是一隻普通仙鶴。

僅僅築了道基的仙鶴,也就是個二品,不可能在她面前隱藏修為啊。

曲悅會很多種動物的語言,但不包括禽鳥,不然真想問問它。

忽地,她想起那片被糟蹋的藥田,那些江善唯不分晝夜催熟了大半個月的白月草,正是煉製築基丹的一味藥。

可築基丹需要十二味藥材,白月草是其中一味。

而仙鶴將白月草刨出來,只吃了草根。

退一萬步,莫說生吃靈植了,直接吞一瓶成品築基丹,也未必會使一隻仙鶴築基。

但是,只能是那些白月草的緣故。

曲悅正想問江善唯哪裡來的白月草種,卻見樹杈上的仙鶴驟然亮翅,俯衝而下,直奔江善唯殺來。

呀,好凶的鶴!

曲悅下意識想要出手,被江善唯制止:「師姐,這是我與賤鳥之間的恩怨,你答應不出手的!」

曲悅連忙收勢,施展輕身術躲去一邊,以免被殃及到。

她遠遠觀戰,見江善唯併攏兩指,默唸法訣,指尖冒出一小簇綠光。

綠光拉長,幻化成一條荊棘鞭,氣勢洶洶的朝那仙鶴抽去。

仙鶴身形一閃,步伐輕盈,趁著江善唯收鞭再打的時候,已經繞去江善唯身後,在他後腦勺啄了一下。

曲悅更詫異了,這隻鶴確實厲害,腳下走的竟然是一套蘊含易數的罡步。

就算得到機緣築了道基,也不可能在兩天內學會這般精妙的罡步吧?

江善唯沒有鬥法經驗,不可能贏它,只啄他的臉,沒將他啄瞎,都算仙鶴嘴下留情了。

然而下一刻,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明明佔據優勢的仙鶴,突然反守為攻。還特意留出空隙給江善唯,讓他鑽到空子,抽了它一鞭子。

荊棘刺勾過,仙鶴的羽毛雪片般撲簌簌飛舞。

仙鶴試圖反擊,但力不從心,江善唯的勢頭越來越猛。

曲悅沉吟,莫非它要以退為進,誘敵深入,再一招指敵?

曲悅想提醒江善唯小心,但想起自己不能插手,又乖乖閉嘴。

事實證明她的猜想是錯誤的,仙鶴沒有任何反攻,被江善唯跳上它的背,狠狠拿荊棘鞭抽了一頓。

仙鶴髮出淒厲的慘叫聲,其他圍觀的同伴被嚇的四散奔逃。

「讓你啄我!」江善唯一雪前恥,激動萬分,越打越起勁。打完之後又開始拔它的毛。

其他仙鶴抱在一起瑟瑟發抖,人類太特麼兇殘了!

唯有曲悅搞不懂,原本穩贏的仙鶴,為何要收勢捱打呢?

「我的羽兒啊!」突然一聲暴喝從頭頂壓下,聲音微顫,充斥著震驚和不可思議。

話音落下,一人御風而下。拂袖間,一道光刃攻向江善唯,將他從仙鶴背上擊飛!

曲悅忙不迭祭出琵琶,信手一撥,音波交織成一張彈力十足的網,兜住江善唯。

曲悅疾步上前,將驚魂未定的江善唯護在身後,躬身拱手,先下嘴為強:「徐前輩,為何在學院內隨意出手傷人?」

此人名叫徐勵,也是學院裡的老師,她沒見過本人,但看過手冊。

學院內有規定,除了比試和授課,不能私下裡動手——當然,居不屈和韋三絕兩人有特權。

仙鶴已被江善唯打暈,腦袋也禿了,徐勵為它檢查過罷,直接逮著曲悅罵道:「我倒要問問你,為何虐待我的靈寵!」

靈寵?

仙鶴在學院內是坐騎,屬於共用的,成為「靈寵」,則代表著歸屬個人所有。

江善唯躲在曲悅身後打了個哆嗦,曲悅皺皺眉:「前輩,是您的靈寵先動手的。」

「胡說!」徐勵怒道,「我的羽兒出了名的好脾氣,豈會先動手!」

曲悅側身,將江善唯推出來:「您自己看。」

徐勵一怔,他臉上的傷確實是被仙鶴啄出來的。

他橫眉:「這不是今日的傷!」

提起來江善唯也惱了:「是它前天啄了我,昨晚上還偷襲我,今日我才來報仇的!」

「胡說八道!昨天一整晚我的羽兒都跟在我身邊,豈有空閒去偷襲你?」徐勵被氣的發抖,指著周圍的仙鶴,「這麼多鶴,都長的一個樣子,你分辨的出來嗎?」

「它腳上綁了紅繩。」曲悅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前兩天晚輩與韋師尊比試,曾騎著它回了趟住處。它毀壞了我師弟的藥田,晚輩那會兒心急比試,於是綁了條紅繩上去,需要一些法力方能開啟。」

「什麼紅……」徐勵低頭一瞧,仙鶴腳上果然綁著紅繩。

他又是一怔,旋即搖頭:「絕無可能!」

曲悅問:「為何?」

徐勵冷笑:「它是我的靈寵,只馱著我,豈會聽你差遣?」

曲悅遲疑:「請問您這隻鶴築道基多久了。」

徐勵答:「四十年整。」

「的確不是它。」曲悅撥出口氣。

「師姐……」江善唯瞪圓眼睛,「我認錯了?」

徐勵厲聲道:「承認了吧,我知道原因,我將韋長老從大雪山請回來,你惱我!」

原來是他,他不說曲悅還真不知道。

她就沒想過去調查,不在意。

她笑道:「前輩誤會了。的確不是它,但並不是我家師弟認錯了,是您的靈寵故意來捱打的,與我家師弟無關。」

「你……!」徐勵指著她,氣的手抖,「走,咱們去長老院說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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