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劍

居不屈此刻臉疼心裡苦。

若是拒絕了曲悅,像是怕她來證道,不打自招是他們為人師本事不夠。

若是收下她,萬一她證道成功,同時證出了他們是真的沒本事。

可你能盼著她失敗嗎?

不能。

這說明他們覆霜學院的學生的確是爛泥和朽木。

無論哪一種,都是啪啪打臉。

不過她若真能化腐朽為神奇,即使被打了臉,他也是無妨的。

見居不屈閉口不語,似在考慮,曲悅趁熱打鐵:「以晚輩的修為,便是包藏禍心,在學院諸多前輩們的眼皮子底下,又能翻出什麼浪來呢?」

居不屈手指點在桌面上,依然不語。

稍稍停頓片刻,曲悅不疾不徐地說著:「晚輩在學院內的一切動靜,都願接受前輩們的監督。前輩們若認為晚輩的行徑不妥,隨時可喊停,隨時可押晚輩下獄,或將晚輩驅逐出國境。」

該說的說完,她便謙恭的立於下,不再多嘴。

居不屈面露愁容,顯然是拿不定主意,揚了揚那一沓紙:「曲姑娘,此物留下,本座先安排你姐弟住下。」

曲悅暗暗鬆了口氣,看樣子有戲。

她並不是完全有把握的,畢竟以她的修為來覆霜學院任教的確是有些驚世駭俗,一般人接受不了。

但這條捷徑必須先來嘗試一下,萬一運氣好走通了呢?

走不通再走別的路。

……

為曲悅兩人安排住處之人,依然是先前開啟學院大門為兩人引路的男修。

將兩人交給負責客舍的執事後,他本欲走,被江善唯喊住:「這位師兄,我可以問一個問題麼?」

男修微笑道:「請問。」

江善唯看向他身上穿的衣裳:「我瞧你們白色修道服上鑲著藍邊,一道兩道三道都有,是不是代表著一品二品三品?」

就像一年級二年級三年級?

他實在太好奇,想來也不算機密問題,忍不住問了出來。

問完偷偷看了曲悅一眼,生怕她認為自己多嘴。

曲悅並沒有不悅,她也看向那男修,等著聽他的回答。

「哦,是這樣的。」男修溫文爾雅,「三道藍邊代表著平民子弟,兩道藍邊是十二姓貴族。」隨後微微抬手,也看向自己寬袖上的一道藍邊,「一道則是王族。」

王族?

江善唯嘴唇顫了顫,他本以為面前此人只是個一年級的雜役弟子。

曲悅態度未變:「師兄姓君?」

男修大方道:「君舒。我是學院的學生,也是居掌院的親傳弟子。」

曲悅點頭,「夫子」和「師父」是不同的,「學生」與「弟子」也是不同的。老師與學生之間並沒有締結太深的淵源,師父與弟子之間卻有著道統傳承的親密關係。

在這學院裡基本都是吃大鍋飯,但也有一些身份特別或者天賦突出的學生,會被掌院和長老挑中,收為親傳弟子,享受開小灶的福利。

君舒猶豫片刻,又加了一句:「我還是覆霜國的王。」

江善唯直接愣住了。

連曲悅都不免有些動容。

百姓是不能妄議王族的,一路上曲悅沒有打聽到多少關於王族的訊息。

仔細想想也不奇怪,她此行來王都要調查的「嫌疑犯」君執,是覆霜國唯一敢將圖騰雪蛟龍當成坐騎的人,是覆霜國真正的掌權者。

通常一個國家有攝政王,意味著君主未成年,觀君舒的狀態應是早已成年了,唯一的解釋就是君舒尚未突破四品,尚未從學院畢業。

江善唯從愣怔中甦醒,抽著嘴角低聲詢問曲悅:「師姐,咱們是不是要向王上請安?」

「不必。」君舒笑著制止,「在學院內我只有前兩個身份。」

說完頷首示意了下,施施然轉身,離開了客舍院子。

「完全瞧不出是個王者。」江善唯嘖嘖嘴,「對了師姐,十二姓是什麼?」

曲悅收回看向君舒背影的視線,一秒切換成「導遊」屬性:「覆霜之所以成國,是由十三個大世家結成聯盟,再共同收服其他世家和門派,最終確定了現在的版圖。」

十三世家,君家稱王,另外十二家自然是貴族。

江善唯皺起眉頭,忽不恥道:「還說覆霜學院有教無類,結果學院內連學生的貴賤身份都要憑藉衣裳表現出來。」

曲悅捏捏眉心,好笑道:「已經很不錯啦,道不可輕傳,越大的修仙門派分的越是細緻,親傳、精英、內門外門雜役之類的,你們藥神谷不就是個例子?」

江善唯還真不知道,他自出生起就跟著爺爺住在山上,沒去過谷里,山上除了他和爺爺,只有幾個又聾又啞的藥僕。

往屋裡走時,他又問:「師姐,你說學院會留你執教麼?」

「應該會吧。」曲悅關門之前說道,「畢竟,他們真的不會更差了啊。」

江善唯瞧見她在說這話時捂了捂嘴,似乎在偷笑。

曲師姐真是既漂亮又聰明又可愛啊,他在心裡默默想。

越來越不懂那些「瘋子」、「神經病」、「遲早進異人監獄」的形容詞是哪裡來的。

人紅是非多,統統是汙衊。

——

曲悅的到來,像是在覆霜學院丟了個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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