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沈涼生並不知道秦敬打算去陝北,只以為他想去南邊兒形勢好一點的地方教書。他不肯跟自己走,那就只有自己跟他走了,反正是不想再跟他分開。前段日子那份泰然的態度,也是因為大抵有了計較,所以才能靜得下心。

「沈涼生……」秦敬再顧不上管池子裡的碗,任由水龍頭開著,嘩嘩地衝著手。這麼大的事兒,他只說得像跟自己商量明天吃什麼似的,秦敬的腦子也跟那水一般不由自主、稀裡糊塗地淌走了,半晌才艱澀地回了句:「你真不用這樣……我……」

沈涼生一時也沒答話。他其實已吃不大準秦敬還喜不喜歡他,以往的自信在兩人第二回分手時就用沒了,如今他決定跟他走,卻也知道秦敬願不願意自己跟著他還要兩說。

沈涼生曉得秦敬這句話多半是勸自己不要一意孤行,但自己的主意已經定了,索性不去直面這種變相的拒絕,靜了片刻,故意曲解道:「你要是說捐錢的事兒,坦白說我確實有私心在裡頭。」

「我……」

「我剛回國的時候,我父親帶我去居士林聽人講經,」沈涼生打斷他,突地提起舊事,只似閒話家常一般說下去,「他信佛,後來還請講經的大師給我看命。我不信這個,不過記得當時大師特地揹著我父親跟我說了句……」頓了頓,又續道,「原話想不起來了,大概是說我命中帶煞,若不多積點福報,恐怕下場不好。」

「……」

「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我以前不信,現在卻有點信了。所以就想著,要是從現在開始做點好事兒還來得及,約莫也能活久點。」

「……」

「多活一天,就能多看你一天。」

因著水龍頭開得嘩嘩的,沈涼生一時也沒聽出秦敬哭了。直到等了兩分鐘,才突然覺出他可能是哭了,趕緊走前一步,一手安慰地輕撫他的背,一手順便關上水龍頭。

他說這個的確帶了兩分想打感情牌的意思,但看命那事兒也不是打謊,最後那話說的可算一片真心。不過要知道一句話就招得秦敬哭,他也就不說了。沈涼生摸了摸他的背,剛想岔開話題哄哄他,便覺整個人被秦敬拽過去,後腰抵著洗碗池子,襯衫被池邊的水蹭溼了一片。

唇上也是溼的,帶著隱約的鹹澀的味道。秦敬緊緊地抱著他,深深地吻上去,舌頭幾已抵到喉嚨口,卻還是覺得不夠,像要把自己揉到他身體中一樣狠命地貼住他,吻早已沒了章法,牙齒一路磕磕絆絆,差點沒咬到舌頭。

沈涼生環住他的腰任他親了會兒,才把手移到他背上,一下一下輕撫著,引著他一點點慢下來,含住他的舌頭細細吸吮,纏綿地在他口中舔弄,嚥下他忍不住越溢越多的津液。

不知道抱在一塊兒吻了多久,兩個人都有些恍惚,像做夢一般地親著,只覺距離上一次這樣抱在一起接吻已經過了太久,久到現下根本捨不得分開。

秦敬閉著眼,靠在沈涼生身上,投入得忘了還得喘氣,一口氣憋了半天,腿突地一軟,身子往下滑了滑。

沈涼生一把抄住他的腰,好像是輕笑了一聲,然後就把他打橫抱了起來。秦敬瘦歸瘦,可怎麼說是個比沈涼生矮不了多少的男人。沈涼生也不知哪兒來那麼大力氣,就這麼抱著他穿過個偌大的客廳,一步步走上樓,走進臥室,一直抱到床邊才放下來,然後便合身壓了上去,邊吻邊去解他的皮帶。

秦敬順從地張開嘴讓他親,人卻猛地發力,翻身把他壓到了下頭,雙手按住他的手,喘著氣望著他說了句:「沈涼生,我想……」

沈涼生卻不等他說完便笑了,微微抬起頭,額頭同他抵作一處,蹭著他的鼻尖低聲回了句:「秦敬……我是你的。」

秦敬聞言腦子轟地一聲,後頭怎麼脫的衣服全無半分印象,直到兩人赤裸著貼在一塊兒,才像滿足到了極處一般吐了口氣,低頭咬住沈涼生的脖子,而後用嘴唇覆住齒痕輕輕吮吸,直到吮出印子來才繼續向下吻去,一寸寸吻到胸口,含住他一邊乳頭用牙齒稍稍蹭了蹭,而後用舌尖打著轉地撩撥。

沈涼生平躺在床上任他為所欲為,感覺到他渾身上下散發的佔有慾--秦敬以前在床上也多半是熱情的,但這麼強的佔有慾卻還是第一次。

這一刻沈涼生再不擔心秦敬是否還愛著自己。身體的感覺騙不了人,他感到他渾身上下都在訴說著愛意和渴望。說著喜歡他,說著想要他。

秦敬的吻愈來愈向下,吻過沈涼生平坦緊實的小腹,舌尖描摹著肌肉的紋理,復又順著腰線一路劃下,舔過胯骨,舔溼私處的毛髮,有點像在撒嬌一樣用臉貼住他飽脹的陽物磨蹭,而後才含進去深深吞吐。

沈涼生被衝頭的快感激得低嘆了一聲,仔細感受著他溼熱的口腔,感受著他的舌尖舔遍自己的物事,然後終感到他往後方舔過去,會陰被舔得一片酥麻,那處也被牽連著收縮了兩下。

他默默放鬆身體,任由秦敬反覆舔溼那處,藉著津液潤滑伸進一根手指做著擴張,甚至主動抬起腰配合他的動作,一副全然奉獻的姿態--他願意把他的生命全然向他敞開,自此再無一絲保留。

秦敬惦記著他是頭一次,慢慢用手指抽插了兩下,抬眼輕聲問了句:「……有凡士林麼?怕你疼。」

「早沒了,」沈涼生倒沒什麼尷尬的神情,大方回道,「你去鏡臺上找找有什麼能用的吧。」

秦敬抽身去鏡臺邊翻了翻,拿了瓶大概是擦臉油的東西回來,倒在手心捂了捂,方重把手指送進去,弄了會兒才從一根加到兩根,最後試探地加到三根,前後足足折騰了快一刻鐘,大約是生怕把他弄疼了。

沈涼生見他胯下一直硬著,直挺挺地立了半天,自己看著都替他難受,乾脆主動發話說:「差不多了,寶貝兒進不進來?」

好久沒聽他這麼叫自己,秦敬的心撲通狠跳了下,立時忍不住了,抽出手指拍了拍他的臀,暗示他自己翻過去。

「就這麼著吧,」沈涼生一手抽了個枕頭墊在腰下,一手竟還探到床頭,把檯燈擰開來,低聲道了句,「讓我看著你。」

「……」秦敬沒接話,臉上卻又突地紅了一層--他就想不明白了,明明是自己上他,怎麼到頭來還是自己不好意思。一頭胡思亂想著,一頭卻也沒忘又倒了些擦臉油在自己那根東西上頭,全抹開了方扶著物事緩緩插了進去,邊插邊緊緊盯著沈涼生的眼,輕聲問他:「疼不疼?」

沈涼生默默搖了下頭,眉心卻已微微蹙了起來,眼睛有些朦朧地回望著秦敬,看得他連話都再問不出來,心口一下比一下跳得厲害。

秦敬知道他肯定是有些疼的,卻又覺得眼前的情景說不出的動人。同記憶中一模一樣,好似雨中春山、月下鏡湖一般的眼睛,長的睫毛撲簌著,讓他忍不住俯身吻上去,蜻蜓點水般吻了又吻,最後簡直是不講理地說了句:「……不準這麼好看。」

「其實不怎麼疼。」沈涼生聽他這話實在覺得好笑,邊說邊抬了抬腰,暗示他要做就趕緊,心道你再跟我這兒沒完沒了地撒嬌,今晚上誰上誰可就不一定了。

他渴望了他太久,如今真的把自己埋在他的身體裡頭,反有種不大真實的感覺。秦敬一邊徐徐律動,一邊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啄吻著他的唇,在吻與吻的間隙喃喃地輕喚他的名字。

沈涼生一手按住他的頭,輾轉吸吮他的唇瓣,舌頭攪在一起溫柔地纏綿,另一手來回撫摸著他的腰,復又一路滑下,摸到兩人交接的地方,輕柔地愛撫著他的會陰和囊袋。

「嗯……別摸了……」秦敬本來因為怕他疼,一直強自壓抑著動作,不敢動得太快,現在被他在敏感的地方摸來摸去,便再難以忍耐,用力快速頂了幾下,又暫停下來,喘息著說了一句。

「舒服麼?」後頭確是有些脹痛,但也不是不能忍,沈涼生還有餘力在嘴上沾他便宜,手也沒閒著,指尖劃過他的股縫,藉著交合處的油滑探進他後面的穴口,輕輕抽送了兩下,「這麼著是不是更舒服?」

秦敬趴在沈涼生身上,前頭被他包裹得密不透隙,舒服得像要化在了裡面,後頭卻被他的手指侵入,雖只是一根手指,似也沒戳到那個地方,卻竟真的平添了兩分感覺,捺不住輕聲呻吟著越動越快,乳尖情動地挺了起來,被沈涼生的左手反覆揉捏,只覺渾身都熱得不行,含著對方手指的小穴也忍不住偷偷張翕。

「想它麼?」沈涼生帶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硬挺的陽物上。

「嗯……」秦敬低低應了一聲,握住他的陽物,合著自己的抽送節奏快速套弄,半晌又突然補了句,「沈涼生……我想你。」

「……」沈涼生驀地抽回在他後處騷擾的手指,雙手環住他的背,將他按到自己懷裡緊緊抱住,貼在他耳邊靜了幾秒,方才啞聲回道,「我也想你。」

這夜情事過後,兩人一起洗了澡,相擁躺在床裡說了很久的話。

沈涼生給秦敬講他的小時候,講他的母親。在黑暗中抱著他,吻著他的額頭,為他低聲背誦勃朗寧夫人寫的情詩。沈涼生的語調冷清得沒什麼起伏,詩句本身卻是熱烈而馥郁的。那是一段遠在異國他鄉,且早已消逝了的傳奇,與他們無干,不是屬於他們的故事。

他們的故事好像早已開始,又好像才剛剛開始。

但所有屬於兩個人的故事,都可以用詩集的第一首作為開頭--

我覺察背後有個黑影揪住了我的發。

往後拉,還有一聲吆喝:

「這回是誰逮住了你?猜!」

「死。」我答話。

而那銀鈴似的聲音回答:

「不是死,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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