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昶躺在床上面紅耳赤大喘,元明走到桌前,倒了一盞熱茶,遞到他嘴邊,高昶滿臉怒色轉了頭去,抬手就是一掌,要將那茶打翻。元明姝提防著他,沒灑出去,她來了火氣,捏著高昶的下巴往他嘴裡灌,嘴裡罵道:「神經病,我招你惹你了,你給誰發脾氣。」
高昶嗆了水,連聲咳嗽,元明姝冷道:「好言好語給你你不要,非要找罵,犯賤是不是。」
高昶掙脫她,只是氣喘吁吁。
元明姝夜裡被燙醒的,她睜開眼,摸到高昶身上火燒一般,她坐起身來,下床去將案上那盞牛油燈拿到床邊,高昶臉色慘白,伸手去摸他額頭,卻是燙的嚇人。元明姝放下燈,輕輕拍他臉:「高昶,高昶。」
高昶沒有應,元明姝心中大驚,連忙去銅壺裡倒了點熱水來,跪在床上將他衣服解下來,拿帕子浸了熱水,替他擦拭身體,她手摸到哪裡哪裡都是燙,元明姝驚慌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勉強給他擦了擦,實在害怕,又忙讓人去請軍醫來,軍醫也沒有辦法,晚上剛喝了藥,還沒過時辰,也不敢再給他喝,劉弨,許循等人還有軍中諸將領也全都聽到訊息過來,守在一旁,面有憂色。他只是渾身燙,也不出汗,臉色慘白的渾身顫抖,不住叫冷,元明姝一整夜沒睡,隔幾分鐘就用熱水給他擦身。
元明姝看他這不是普通的風寒發熱,叫了軍醫到一旁細細詢問,軍醫也糊里糊塗的,只說可能是瘧疾。元明姝心中一涼,醫療水平有限,瘧疾在這個時代是一種死亡率很高的病,元明姝跟眾僚屬還有幾個軍醫商量了很久,沒商量出個結果來。她整個心沉了下去,回到床前,她看著高昶蒼白的臉,有種說不出的虛弱和無助。
眾人都散去,元明姝對著床上死人一般的高昶發呆。
半夜高昶清醒了一下,看到元明姝,他伸手碰了碰她手,道:「你睡吧,我沒事。」
元明姝趴在窗前睡了一會,高昶腦子裡混混沌沌了,突然就想起了高桓,他有點懷疑自己是遭了報應了,因為殺死了自己的親老子,所以老天爺立刻就來報應他。他心裡很不平,恨恨的想,我殺他是應該的,憑什麼報應我。
他伸出手撫摸著元明姝的頭髮,還有近在眼前的白皙臉頰,心中很不服。
早上,高昶再一次燒的人事不省。他的病情急劇惡化,已經到了完全不能下床的地步,甚至於說話都艱難,軍中暫時由許循在主事,阮偮在主事,幸而這兩人都能獨當一面,沒有出現什麼差錯。許循將每日的事物報給元明姝,請她拿主意。
許循建議元明姝,轉道往東,回河北去。
回洛陽只是死路一條,元明姝心中早有此打算,許循一提,她立刻接受了這個建議,隨即讓許循去辦,許循點了點頭,元明姝又補充了一句道:「這是許長史的意思,還是將士們的態度,將士們都願意回河北去嗎?」
許循道:「將士們都是從河北來的,怎麼會不想回去,我屢次跟大人提這件事,只是,哎,公主該知道。」
元明姝無奈的苦笑:「難為許令了。」
許循微笑也不再說什麼。
在元明姝同許循,阮偮的安排下,這支疲憊的隊伍轉道往東,踏上了回河北的征途。高昶醒過來的時候,隊伍已經東行了兩百多里,知道了這個事實,他沒有說話,只是無言的閉上了眼睛。
他很疲憊,很脆弱,抱住了元明姝,昏暗的油燈下,他聲音沙啞道:「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元明姝沉默了許久,最終道了一句:「我不知道。」
高昶也沉默,元明姝低聲道:「我不敢再信你了,高昶。」
她嘆息著摸了摸他的頭:「咱們夫妻一場是緣分,就算是為了元宵冬陽和康康,我也不能看著你死,可是我真的感覺沒法再愛你了,回到河北,以後我也再管不到你了,你要是還記得咱們夫妻情分,不要再逼我。我現在是孤家寡人,無依無靠,你要是再逼迫我,我真的只能去拿刀抹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