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看守元灝的是個叫成信的將領,元明姝給他見了手令和印信,成信連忙引著她到了元灝的住處,永寧塔十四層的藏經處。因為元灝有一段時間發瘋,有一回高桓去看他,他用藏在袖中的碎瓷片攻擊高桓,高桓認為皇帝性格暴躁,應該多讀讀佛經鎮定鎮定,所以把他關在塔中的藏經處。元明姝跟著成信,成信引著他到了藏經處,指著一間門道:「就在這裡。」
元明姝回頭望了望成信,見他沒有帶自己進去的意思,她點了點頭,自己進去了。
推開雕花木門,元明姝見到了四肢大敞,橫倒在地上的元灝。
元明姝嚇一跳,倒退兩步,很快她又意識到只是虛驚,忙又急步上前去檢視。
成信是見怪不怪,看元明姝嚇住,連忙跟她解釋:「沒什麼事,只是喝醉了,公主別擔心。」
元明姝冷著臉不說話,看到角落裡有張床,拖著元灝要往床上去,成信見狀連忙幫忙,跟她一塊把元灝抬去了床上,他有些忐忑的要說什麼,元明姝道:「將軍先出去吧,這裡我自己來就好。」成信訕訕的退出去,元明姝關上門。
沒有窗子,整個閣樓裡頓時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元明姝一跟頭差點撞到架子上,好好半天擦摸了燭臺火折出來。
蠟燭搖曳出昏黃而微弱的亮光,元明姝將燭臺放到床前,她這才注意到元灝的面容。臉頰非常的白,沒有一點血色,不知道多久沒有修面,他長了鬍子了,足有寸許長。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色單衣,不甚趕緊,衣服領子看得到黑色的汙垢。說是喝醉了酒,元明姝並沒有從他身上聞到什麼酒氣,看起來只像是睡著了。
元明姝看他這樣子十分難受,她注意到屋裡有銅壺,從銅壺裡倒了點水在盆中,又取了巾子,端到床前。元明姝拿布巾浸了水,給他擦臉,擦著臉,元明姝又看到他脖子耳後也全是髒兮兮的泥垢,元明姝想給他擦,水又髒了。
她嘆口氣,將帕子丟回盆中。
元明姝開啟門出去,重新找到成信,說了幾句話,塞給他幾個早就準備好的,裝著金錁子的小袋子,成信連連答應了,元明姝回到閣間,沒過多久,成信帶著幾個守衛用大桶抬了水進來。元明姝留下一名守衛,讓他替元灝沐浴擦身。
元明姝在外面坐著,等了一個多時辰,那守衛出來,跟她回話道:「好了。」元明姝這才進去,元灝已經醒了,睜著眼睛躺在床上,鬍子刮掉了,身上也換上了乾淨的衣服,他看向元明姝,眼睛裡沒有情緒,好像不認得她。
元明姝又找了幾根蠟燭點燃,讓室中更亮一些,元灝彷彿是沒有見過這個刺眼的光亮,他有些痛苦的抬袖遮了眼睛,啞聲道:「滅了吧,我難受。」元明姝愣了一愣,只得又吹了,只將唯一的一盞燈移的遠了些,坐到床邊去。
元灝瘦的全身都是骨頭,他又是個高個子大塊頭,看著更是難受,元明姝茫然道:「哥哥一直就住在這裡嗎?」
元灝閉了眼不想說話,元明姝手搭上他那隻骨節突兀的手,元灝手緩緩收緊,他使力掙脫了出來,元明姝伸手一撈,仍舊握住他,急聲道:「哥哥。」元灝壓抑著顫抖的聲音,道:「你把我弄痛了。」
元明姝扶住他肩膀:「他這樣對你,為什麼不乾脆殺了你?」
元灝冷笑道:「他全家上百口性命都死在我手裡,你以為他會讓我好過嗎?我日日盤算著要他性命,你以為他會輕饒了我?讓我活著受折磨,生不如死,終生關在這黑暗的囚牢裡不得自由,不比殺了我更解恨?」
元明姝道:「我以為他對母親很好,也不會太折磨你。」
元灝聽到這句話勃然大怒,整個人頓時像瘋了一樣:「你別跟我提母親!這世上不會有人比她更無情更冷血!」元明姝聽他激動起來,連忙按住他手試圖讓他冷靜,元灝血氣一上升,突然身體一陣痙攣,他眼神一直,元明姝嚇的手一軟,元灝卻陡然生出了力氣,一把推開她,下了床,從案上取了酒往嘴裡灌。元明姝已經完全搞不明白狀況,只能本能的跟上去拉住他。
元灝一口一口往嘴裡灌,元明姝拉住他手:「哥哥,你別亂喝了!」元灝開啟她,罵道:「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