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太后坐在鏡前,元明姝替她梳頭,對著銀燈替她細細的拔去頭上的白髮。

「大將軍晚上在哪裡休息?」元明姝手指勾起一根白髮,低聲問道。

「他歇在自己的臥房。」梁太后微微笑。

元明姝有些詫異,手不由得停住:「母親沒有同他一處歇睡麼?」

梁太后道:「母親年紀大了,喜歡清靜,不愛跟人一處,這院子只我一人住,他平日不來的。」

元明姝聽這話半天沒懂,對著鏡子發了好一會呆,突然她回過神來,對上樑太后的眼睛,驟然就明白了什麼。

先前的憤懣,擔憂,一瞬間煙消雲散,她低了頭,突然心酸的不行,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忍啊忍的沒忍住,梁太后看見了,撫摸了她的手,嘆道:「你這孩子,在想什麼呢?你母親我今年已經五十三歲了,你看看我,頭上生了白髮,抹再多的脂粉也遮掩不住眼角的皺紋,早已經沒有力氣了,哪還有精神去伺候人,只不過有個地方安身,活一天算一天罷了。」

元明姝唏噓不已,被她一說,眼淚更是控制不住的流下來,梁太后拿手絹替她擦了眼淚,撫摸著她頭將她摟到懷裡:「別哭了,咱們孃兒倆現在不是好好的?」她摸著元明姝的臉:「沒事的時候常到母親這裡來,母親想你。」

元明姝不住點頭,抱住她身體,將頭埋在她懷裡:「姝兒知道,姝兒對不住母親。」

梁太后道:「哪有對不住之說,你心疼母親,母親又哪裡看得你受苦,幸而高昶這孩子是個好樣的。」她笑了笑:「我的姝兒眼光好,當初沒有挑錯人,我就說這孩子一定會有出息,難得是他對你一心一意,這麼多年,當真不容易。」

元明姝含淚帶笑:「他是好,女兒喜歡他,這輩子幸好遇著他。」

梁太后笑:「說的我都想他了,我都快忘了你丈夫長什麼樣子,只記得他當年俊秀的很,真討人喜歡,我當時還說,這孩子,就算沒大出息,光這好模樣也夠當個駙馬了。」

元明姝道:「他現在也俊,比原來還要高還要結實,高高瘦瘦的,母親看了都要捨不得。」

梁太后被她說的笑起來,當真十分開心,她難得開心,也並不多笑的,唯獨跟元明姝在一塊的時候會打心底裡發出笑意。梁太后問了許多關於高昶的話,元明姝就給她講,說起這些年跟高昶在河北的事情。元明姝心情很好,講的興致勃勃,梁太后靜靜聽著,面帶笑意,元明姝講完了,梁太后摸她頭笑:「你這樣好,母親真高興。」

元明姝和梁太后又恢復了昔日的親密,夜深了,元明姝扶著梁太后上床休息,她也同梁太后一道睡。

不管是對曾經有過的丈夫,還是對兒子元灝,梁太后都是感情極淡薄的,卻唯獨跟元明姝母女情深,這大概就是緣分,元明姝從這個世界上得到的第一份愛,也是最深沉的愛都是來自這個母親的,在遇到高昶之前,梁太后是唯一能讓她感覺到愛和幸福的人。而如今,經歷許多艱難風雨,母親還在身邊,如同往日未變,元明姝有種說不出的滿足。

元明姝被高桓叫去說話,她坐在席下,高桓手中捧著一盞茶飲,側頭覷她:「昨日我見到你,你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

高桓這人心思深沉,喜歡試探人,元明姝很直接的回答他:「我以為我母親受了辱,是以心中對大將軍感到厭恨。」

她原本想到她母親這麼大年紀了,都五十多了,卻要以色侍人,心中不但是苦恨,甚至感覺到一股極強烈的噁心。那叫什麼事呢?想到梁太后侍奉高桓,跟高桓做夫妻,她膈應都要膈應死了,不說厭恨,簡直是看到高桓那張臉就反胃。

高桓聽到這話,眼皮跳了跳,他饒有興趣的抬了抬眉:「厭恨我?那你現在不厭恨我?」

元明姝道:「有些事情不是人能挽救的,天下間的事也不是哪一個人就能做主的,宮裡那些你死我活,勝敗而已,你不殺我我也要殺你,時勢乖違,力不如人,怨恨不得任何人。」她目光注視著高桓:「大將軍本該殺了我,殺了元灝,可是卻沒有殺,反倒照顧我母親,還讓我跟母親見面,這是為什麼?明姝心中擔憂,揣透不了大將軍的意思,心中不安。」

高桓望著她那張雪白豔麗的臉,又聽她這樣說話,心情不由的很好,一時也微笑出來:「你好歹也叫我一聲義父,這義父能是白叫的嗎?你也說了,你死我活勝敗而已,我很喜歡你,並不恨你。我怎麼會跟一個女人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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