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府的後花園裡,元明姝見到了她母親梁太后,如今已經是高桓的妻子。她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大袖外衣,深絳色下裳,顏色明麗質料華貴,而且臉上有妝,乍一看顯得她很年輕,氣色很好。
實際上她早就不年輕了,元明姝記憶之中她就已經有了衰老的痕跡。保養的再好,年齡已經過去了,元明姝都要奔三了,她怎麼可能年輕。
當然,儘管已經年華老去,眼角有了皺紋,皮膚也已經漸漸鬆弛,她仍然是優雅而充滿味道的,打扮的很得體,端莊,顯然她對衰老並不抗拒,而是從容接受,平靜而自然的老去。只有眼角眉梢殘留著的當年的餘韻,在昭示著她曾經有過的美麗。
高府後院的各色菊花開的正好,乃是今秋剛從澤州運過來的,元明姝陪著梁太后行走在花叢之中,見面到現在,彼此都未提舊事,梁太后給她介紹著園子中的菊花,又說起今秋釀的菊花酒如何美味。園子裡的石桌上正擺著點心和菊花酒,賞完了花,梁太后引著元明姝往石桌旁坐下,給她倒了一盞酒。
酒是苦中帶著香氣,元明姝一隻手壓著袖,一隻手舉杯到唇邊喝了一口,味道果真十分的好,剛喝著苦,入到喉中到最後,滿口都是香氣。
梁太后望著她笑,元明姝卻心情沉重,終於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母親這些年,過的好不好?」
梁太后笑容止了止,道:「壞倒是不壞的,比那些年倒是要好不少,每日無所事事,卻也不太寂寞。」她目光陷入沉思,有點虛迷了,半晌又轉向元明姝,抬手摸了她臉頰,微微笑道:「你長大了不少。」
元明姝道:「不是長大了,是變老了。」
梁太后笑:「這麼年輕說什麼老,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都才是最年輕最意氣的。」她撫摸著元明姝頭髮道:「年輕真好,真美,母親老了,真羨慕你。」
元明姝無奈苦笑,找不到話說,又突然道:「哥哥,他現在怎麼樣?母親可見到他?」
梁太后道:「你可以去看看他。」
話題又有點中斷。
元明姝想跟她說說話,聊聊元灝或者高桓的事,然而梁太后顯然對追憶往昔或者感慨往事並沒有興趣。元明姝要說個什麼,又很快被她把話題拉回吃什麼或者別的無相干的內容上,幾次之後元明姝便不再吭聲,沉默了聽梁太后說那些不相干的閒話。
她們說到晚些的時候,天氣涼,有點起風,這個時候高桓突然回來了。元明姝吃了一驚,頓時有些坐不住要站起來,梁太后連忙拉住了她,安慰道:「著急什麼,他又不會吃人。」元明姝渾身不自在的感覺比當年尤甚,想到她的母親,身邊的梁太后,如今跟高桓是夫妻,她就有種彆扭的怪異的難受。
實際上不論怎麼看,高桓跟梁太后都是很般配的,年紀都差不多,高桓也五十多了人了,縱然可以再娶個二十多三十多甚至十多歲的妻子,但是他娶了梁太后,顯然更適合他的身份。高桓站在迴廊下,元明姝和梁太后這邊瞧見了,一起過去。
元明姝向高桓施禮,行的仍是普通的福禮。
高桓淡淡嗯了一聲,示意她不必麻煩,又道:「你母親在這裡,她也悶,你可以沒事來陪陪她。」
他的聲音比當年還要冷淡許多,元明姝聽著有些心驚,她思索著當年高桓的語氣,有點重合不上。她站定了,抬頭看高桓,卻看見他頭髮兩鬢竟然已經染了層層白霜。那一刻吃驚讓元明姝更加久久回不過神來,按理說高桓的年紀是不該有那麼多白頭髮的,想來是這些年勞累和精神壓力所導致。
元明姝站在一邊,看高桓和梁太后說話,他們談的什麼元明姝聽不大懂,只能看見高桓面色嚴肅,聲音也溫和,表達的井井有條,而梁太后也跟他差不多的聲氣。兩人之間的氣場倒是蠻和諧,挺像一對相敬如賓的老夫老妻。元明姝心又是一空。
高桓和梁太后說完話,高桓又說:「你們母女難得見一面,就讓姝兒在府中陪你住一晚。」梁太后道:「我也正這樣想著。」高桓說完,看了元明姝一眼,道:「你們繼續聊吧,我還有事先走。」元明姝點點頭,高桓轉身走了,來去如風,並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梁太后繼續帶著元明姝遊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