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昶原先只看到她臉上有傷,這會才發現她右手腫的厲害,關節錯了位,他一陣懊惱,暗恨自己大意,就這麼讓她斷著手走了一路,高昶將她放平,抬了手替她把骨頭接上,那一下痛的元明姝呻吟起來。高昶心也跟著起伏上下。
接了骨頭,高昶將她破衣服脫掉了,給她擦了擦身體,換上乾淨的裡衣,將被子拉過來給她蓋住。
元明姝很快睡著了。確切的說是暈過去,她身體太疼痛疲倦,難以再支撐,儘管她腦子裡還在迷亂的想著元灝,想著徐陵,想著眼下的混亂的命運前途,然而這一切都跟隨她到了夢裡。她覺得無比的失望,她比原書中的元明姝還要不如,至少原書中的元明姝從頭到尾被高桓和高時芳疼著愛著,從來也沒捱過一個手指頭的打,雖然最後被高昶殺了,但是高昶也絕對沒有對她動過粗,她以為自己知道了劇情會活的順利一點好一點,沒想到只是活的更差。這真是人的問題。元明姝很後悔,她心想,自己不該呆在洛陽的,她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當初有能力的時候就該走,走到天涯海角,跟這個世界不要有一絲關聯。
最起碼的最起碼,當初高桓圍城的時候她就該跑,自己都是這副德行,那時候竟然還有心思同情別人。
她實在想不明白,自己當時腦子是怎麼進的水,她怎麼會陪著元家這一爛攤子人送死呢。
元明姝在夢中迷迷糊糊的想,我後悔了,他們要死就去死吧,不要拖累我。
她向來也不是無私的人,這麼一發狠,她的心又突然硬的無堅不摧起來了。
高昶一直坐在床邊,目光看著她臉,過了幾個時辰,黃昏的時候,元明姝醒來了,她這時候有點清醒了,看著高昶,看了許久許久,她突然感覺很陌生。她有些納悶的想,自己當初是怎麼做的決定,竟然跟他結婚了。既然這個世界無論她怎樣試圖改變,無論走向哪個岔路,最終都會殊途同歸,走向同一個結局,該死的人會死,該得意的人會得意,那她這麼多年到底在做什麼?談了一場戀愛,結了一場婚,她整天沉迷在幸福的幻夢裡,說不定哪天就會遭受一記當頭棒喝,從此不得翻身。
然而她這樣的想法只是埋藏在心中,她知道自己現在情緒不對,因為元灝和高桓父子的事,她對自己心愛的丈夫也產生了懷疑和不信任,這是一種很消極的情緒,儘管難以控制,但她心裡也清楚自己的問題。她和高昶在一起這麼久,高昶並沒有對她不好或者讓她擔憂的傾向,這麼多年她都是很滿足很和諧的。她不願面對高昶的目光,只是轉過了臉去。
高昶手裡捧了一碗粥,喂她吃,元明姝搖頭只是不要,她被負面情緒控制了,沒有心情吃任何東西。
高昶捧著碗也沒拿走,過了一會,元明姝想起了元宵冬陽,還有康康,元明姝道:「你在這裡,孩子呢?」
高昶道:「他們好著,被奶孃帶著在玩。」
元明姝點了點頭,沒再問。
她心中想,高昶竟然來了洛陽,還能在這裡照顧她,真是出乎意料。
他什麼時候跟高桓有了關係,她竟然從來不知道。
先前他是和許琿一道的,許琿是高桓的人。
他來的那麼及時,怕是早就知道高時芳把她帶走,特意趕來的,而高桓恰恰那個時候召喚高時芳,高時芳一走他就進來了,想必是他請求的高桓,高桓才把高時芳叫走。真是太神奇,他到底什麼時候跟了高桓了?
元明姝心中有許多的疑問,然而她也不願意說,高昶的樣子有些憔悴,不管有怎樣的疑惑,她相信高昶對她是真心的。
兩人無言默對許久,元明姝有些疲倦,閉目又睡了。
她這一覺睡到夜裡,醒來時高昶已經不在,屋子裡也沒有一個下人,她身體疼痛的厲害,好像全身的骨頭肉被拆下來又重新組裝過一遍一般,嗓子眼裡也幹疼的厲害,她披上衣服,艱難的挪下床,每走一步腳根都有點發軟。走到門邊,她剛想要開門,卻彷彿瞧見外面立了一個人,黑漆漆的一個剪影,她認得是高昶的身形。
推開門,果然是高昶,他立在階上,大夜裡,又是冬天,元明姝一推開門便感覺到寒氣砭骨,凍的人肉疼,他身上卻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單衣,被風吹的貼在身上,廊院裡靜悄悄的,聽不到一點人聲,連燈火都稀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