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宥五年,元灝擬誅殺高桓,事敗洩密。
這件事是元灝授意,元宥跟元子政在動手,要剷除高桓一系,然則宮中有人告密,高桓臨時得到訊息,來不及應對,人雖僥倖逃脫,然而大將軍府數百府吏全數被殺,妻子李氏被殺,妾室被殺,五個兒子除了高時芳逃出來,無一人存活,全部被殺。與高桓相牽連的黨羽,被誅殺的官員大臣一共兩百四十三人。此事發生在慶宥五年冬十二月十八日,整個洛陽都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殺戮和血腥氣。元明姝其時在宮中,隔著一張几案和元灝對坐著,案上放著一把長劍,丑時三刻,中護軍劉珧進殿回話,跪在下方報告了事情的進展,經過和結果。
元灝聽到這個訊息,久久沒出聲,殿中氣氛靜的下人,半刻後他站了起來,聲音顫抖指著劉珧:「去,把、廣陵王,臨川王,兩位王爺給朕叫來。」
劉珧道:「廣陵王脫不開身,臨川王說是病了。」
元灝手猛拍了一下桌子,額頭青筋幾乎爆起,勃然大怒:「把他們找來!」
劉珧嚇的心驚膽戰,連忙叩頭匆匆退出去,元灝一把掀翻了桌子,桌案朝身上砸來,元明姝痴呆呆的也不知道迴避。元灝又是掀桌子又是砸器皿,他衝動起來,一把抓了地上的劍要拔,元明姝被那「錚」的一聲劍響勾回了魂魄,衝上去抱住死死他胳膊:「皇上!」
元灝被她一抱,陡然停住了,元明姝顫聲道:「皇上。」
元灝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被她這一句喚回了神志,口中喃喃道:「沒事,朕沒事,朕不激動,朕沒事。」
他坐回了坐上,不多時,元宥跟元子政來了,一起在殿外磕頭磕的咚咚響,請死請罪。事情辦成這個樣,他二人恐懼不敢進宮,怕元灝一怒之下殺了他們解氣。元灝把他們召進殿中,悽然道:「朕孤家寡人,還要勞兩位皇叔替朕料理朝中大事,怎麼會治兩位皇叔的罪。罷了,事已至此,還要兩位皇叔同朕齊心協力,共同應對接下來的變故。」元宥元子政磕頭如搗蒜,喏喏不已。
元灝沒有吃東西,躺在床上,他臉頰失了血色,消瘦下來,原本血色豐潤的臉,一夜之間憔悴下來。
半日之後宮中得到了訊息,高桓回到了平陵。
高桓的軍隊駐紮在洛陽城外的平陵,高桓死裡逃生,帶著五百侍衛逃出洛陽城,回到平陵軍中,隨即整軍,武力進攻洛陽,大軍包圍洛陽城。
元灝沒有吃東西,得到這個訊息他又穿上披風去城上,他冷冷注視著城下的高桓:「太原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這是在造反,做亂。」
高桓仰頭回話:「臣非敢做亂,只是皇上被奸人矇蔽,想要殺臣,臣才不得不如此。只要皇上殺了廣陵,臨川二王,臣保證立刻退兵回幷州。」
元灝道:「你想離間朕同兩位皇叔的關係,你以為朕不知道你的意圖嗎?朕要是殺了廣陵,臨川二王,恐怕今後就只能被太原王你攥在掌中了吧?」
他這話聲音很高,是故意讓元子政元宥聽到,安他們的心,免得他們因為恐懼而做出什麼事。
元子政跟元宥都皺眉低著頭。
高桓道:「皇上是執意不肯了?」
元灝突然指了他怒道:「高桓!是你在逼朕!不是朕不留情面!朕當初待你不薄!若不是朕提拔你,你現在還在幷州做個小校尉!朕如此信重你,你可有一點忠君之意!天子蒙塵於道途之中,你不思解救,反倒心存他圖兩頭觀望,朕不計前嫌任你做大將軍,將朝政委託於你,你卻妄想挾君自重,朕要殺你是天經地義!你不俯首就戮,反倒擁兵圍城,你想做什麼?弒君嗎?狼子野心說的就是你!朕寧做高貴鄉公死,也不做漢獻帝生!你想做曹操,朕看你是在做夢。」
高桓黑了臉不吭聲。
元灝上城一趟,回了宮又受了風寒,很快轉化為惡疾,短短三天就病的不像個人。徐陵在宮外求見,他不肯見,元明姝侍奉在床前,她連續幾日一直懵懵的,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床上的元灝不住咳嗽,瘦的脫了形,他原來是那樣一個美男子,濃眉秀目,白皙英挺,如今卻是臉頰蒼白唇色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