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

元明姝衝他安慰的笑了笑。

她橫了心,反正又死不了,留下就留下吧。

「我不會有事的,你還不知道我嗎?」

她眼含微笑,高昶摟緊了,下巴貼著她頭髮。他怎麼會不知道她?她厲害的很,平日裡在家就橫行霸道,指揮這個命令那個的,自己也要聽她的話,否則她就要不高興。她想要什麼就自己去爭,想做什麼就自己去做,她這樣厲害,她才不需要別人照顧她擔憂她。

可她到底是個女人。

她身體這樣單薄,瘦弱的自己一把就可以將她摟在懷裡,她這樣軟,自己稍微用點力就可以將她捏疼。

高昶出到門口,傅戎正在門外侯著。高昶官職越往上,漸漸的有了點官威,而且同元明姝一直伉儷情深,傅戎等人對他也禮敬了不少。傅戎見到他立刻跟上去施禮,高昶道:「我必須要隨皇上走,公主這段日子要託付給你了。」

傅戎自然知道他不可能留下:「駙馬放心吧,我一定會保護好公主的。」高昶點了點頭,馬不停蹄又趕去宮中,元明姝追送到門外來,看他背影已經遠去,腳步匆匆的不曾回頭,不由自主又惆悵了一下。高昶說要留下陪她的時候是真神情,踏步出門的時候也是真堅決,不帶一絲猶豫。

他不是無能懦弱的人。

元灝北走之後,元明姝度過了好幾個不眠之夜,冬陽病始終不好,元宵夜夜的哭鬧,小孩子一個就夠折騰的,兩個加在一塊,真是折磨的她心力交瘁。雖然有許多的嬤嬤和奶媽子幫著照顧,但是一個生病一個愛哭愛鬧人,兩個孩子都很不好帶,把元明姝耗的是精疲力盡。晚上好不容易抽出一點空來睡覺,她又失眠,翻來覆去的擔憂元灝和高昶。

元灝逃離洛陽,追隨他的除了軍隊侍衛,餘下的就是宗室成員還有一些朝廷大臣,另有內臣宮眷,上千人的隊伍,經過了半途中的叛變,火併,軍事清理,路途死傷,半月後到達旰城,只剩下灰頭土臉的不過數百親信。

旰城地處偏僻,是位於某條枯河邊的一處空地,幾個土垛子堆的城牆,隨便一個壯漢都能一腳踹倒,窮的連個縣衙都沒有。城中唯一算個官的,旰城令張韜,一個滿臉菜色鬍鬚焦黃的瘦子,帶著幾個縣兵,誠惶誠恐的將皇帝一行迎進了城,皇帝無處可住,他將自己的家,也就是旰城唯一像樣的土坯房清理貢獻了出來,權充做皇帝的行宮。

內侍捧了一隻陶碗進來,高昶站在元灝跟前,他便從內侍手中接過了,碗中盛的是清水,他將水遞給元灝。

元灝兩隻手握著碗,眼睛注視著碗中的水,久久不動,高昶小聲提醒道:「皇上,這碗是張大人特意洗乾淨了的。」

元灝沉重的捧著碗,張口喝水,他的手握的太緊了,手骨節發白,青筋突出,以至於那隻碗被他握的隱隱有些顫抖。他一碗水喝了許久也沒喝完,手好像是僵住了。

他掩飾的很好,怪異的並不明顯,所有人都沒有發現,高昶第一個發現了,他及時的命退左右,屋子裡的侍從都退下去,他輕輕跪下,請了一下,伸手去接元灝手中的碗。

元灝那隻碗被抓的死緊,高昶用了點力才將其拿下來了,元灝眼睛赤紅臉色死白,好像渾身脫力一般的陡然軟了下來,他有些支撐不住要倒,高昶連忙兩隻手扶住他。

元灝聲音沙啞,虛弱道:「高桓有訊息了嗎?」

高昶道:「眼下還沒有訊息,不過陛下放心,這種時候,他肯定會派兵來迎接陛下的,應該要不了幾日就會到。」

元灝咬牙切齒:「這個混帳,朕信任他一場,要是他敢這個時候按兵不動,坐山觀虎鬥,朕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高昶勸慰道:「陛下放寬心,咱們現在好歹是安全了,陛下當保重身體,切莫憂慮傷身,陛下勞累了這麼多日,方才安頓下來,想必也餓了,臣讓外面傳膳吧。」

元灝疲憊的點了點頭,高昶去叫人傳了晚膳來,晚膳簡陋的可憐,乃是一碗麵條,用元灝那御用的金碗盛著,放在托盤裡,說不出是可憐還是可笑,元灝拿了筷子吃麵。

沒有蠟燭,屋子裡點著昏暗的桐油燈,雖然旰城令大人已經拼了命的把全城的桐油都找來了,但是也僅僅湊出了不足十盞油燈,火光微弱,依稀能照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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