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灝捱了這一巴掌,怔忡許久,然而他很快冷靜下來了,寒聲道:「母親身為太后,就該時刻檢點自己的言行,第一不該干涉政務,第二不該揮霍自己的名聲,辱沒先帝的臉面,第三不該信重小人,毀壞我元氏祖宗創下的基業。母親若還認兒臣是是這個皇帝,那便請母親放手朝政退居後宮,母親若以為兒臣不配做這個皇帝,那便請母親當著宗室文武大臣的面,陳述兒臣的罪過,並以先祖皇帝以及社稷的名義,廢黜兒臣的皇帝之位。」
說完這句話他曲膝跪下,取下頭上的冠帶,端端正正放在地上,像梁太后行了個長禮。
梁太后氣的臉色發青:「身為皇帝,這種話你也說的出口,祖宗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你當哀家不敢廢黜你?」
她的聲音嚴厲,平時的嫻靜雍容全然盡失,梁靜連忙叩首,大呼:「太后息怒。」殿中宮人隨之也迅速嘩啦啦跪下一片。
元明姝噗通一聲跪下,懇求道:「母親不可!」
她急跪上前拉了梁太后的襟擺:「母親,哥哥說的是氣話,咱們是自家人,血緣至親的,切莫為些外事傷了和氣,讓親者痛仇者快。」一面又急的斥元灝:「哥哥,你胡說些什麼,君主廢立的大事豈能兒戲,這種話是能隨便說得麼,還不快給母親認錯。」
梁太后冷笑道:「他哪裡是胡說,他這話怕是憋在肚子裡憋的久了,都憋出臭了,好不容易找著個機會開口。」
元灝眼中淚下,涕零如雨,哽咽泣道:「兒臣不敢心存妄想,母親生養一場,這麼多年辛苦教養,兒臣心中不是不知。兒臣不敢對母親不敬,只是兒臣不願意做這樣無能的皇帝,懇求母后將我廢黜,發配去封地,另立賢能之君,兒臣絕無怨言。」
梁太后看到他的眼淚,聽到這樣的話,頹然好像老了好幾歲。她只有這一個兒子,廢了他還能立誰呢,難道要廢了自己的親兒子,去另輔佐一個宗室外親孩子來當皇帝?不可以,她不願意。
要是元灝生的有兒子也好了,孫子也可以立。
可是元灝偏生就沒有兒子,她只能忍著他。
元明姝發現梁太后的表情有點不對,擔憂道:「母親……」
許久梁太后收回神思,嘆了口長氣:「哀家年紀大了,精神也累了,近來身體不適,朝中的事情也管不得,都交給皇上去決定吧。」她看了一眼元灝:「你翅膀硬了,想要自己去飛便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飛得多高去。哀家把話先放在這裡,你還嫩的很,年輕人做事太沖動,眼高手低志大才疏,剛讀了幾本書曉得幾樣道理就當自己是個人才,覺得自己什麼都懂很了不起,就憑你身邊那群黃毛小子,若捅出什麼大簍子來,可別怪哀家沒提醒你。」
她伸了手出,梁靜連忙上前去攙扶,元明姝目視著梁太后往簾內去了,這邊驚魂未定,去看元灝,元灝還跪著,她趕緊幫忙扶起來。看元灝垂著眼默不作聲,她頓了頓,到底是沒說話,等元灝站定她鬆了手,又瞧了一眼徐陵,跟著去追梁太后了。
梁太后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梁靜低著頭正退下。
元明姝小心上前,站了一會兒,試探了開口。
「我把宋聆音叫來,繼續給母后彈琴吧?」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梁太后並未睜眼,沒有回答她,反而問了一句,聲音帶著說不出的疲憊。
元明姝看了眼不遠處的漏壺金瓶,回答道:「現在是子時了。」
「外面是不是下雨了?」梁太后又問道,這回睜了眼睛。
元明姝道:「沒有下雨,在下大雪。」走上前去蹲在床邊,握住她手:「母親,不論什麼時候,女兒都會一直陪在母親身邊的。」
梁太后遙想道:「我生你的時候也是在這月份,大雪天大晚上的,在那永巷囚室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就那個樣子,我一個人,還是把你生下來了,還把你養活了。我知道他們許多人都在背地裡罵我,說我不知廉恥,但我就是不聽,我從不後悔生了你,不但生了你,我還要寵你,讓你做公主,享受富貴尊榮,所有女人都羨慕你,所有男人都要奉承巴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