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如既往的,端莊美麗,雍容高貴,好像一朵灼灼盛放的牡丹。高昶目視著她,傾髻盛妝,大袖披帛,從城門內出來,攜著一抹鮮豔明媚的亮色,進入他的心防。
元明姝從軍士所捧盤中取了一盞酒給他,笑道:「露重寒山遠,願君早歸國。來日在此門中,朝廷要為你們彰功。」
高昶接過酒喝了,注意到她鬢邊的秋海棠:「好。」
元明姝道:「不要忘了讀書。」
高昶一直學習很刻苦,聽此言道:「好。」
元明姝回了城門上,目送軍隊遠去。梁太后突然問元灝道:「皇上,你覺得姝兒這個駙馬怎麼樣?」
元灝其實早知道這人了,元明姝一心要嫁的人,他怎麼能不知道。他對元明姝識人的眼光一向是很讚賞的,這些年給他舉薦過不少人,沒一個是庸才,甚至許多成了他的心腹。她能看上的男人,自然也個個都是萬一挑一的人物。
梁太后大概還不知道,他是私底下見過高昶的。
這個人,如果非得用個詞來形容,那就是兩個字:舒服。
人長的舒服,模樣好,這是其一。其二是說話舒服,也不是說他說話特別怎麼樣,就是單純的溫和,鎮定,認真,可靠,有條不紊,不忙不亂,不疾不徐,不多話也不冷淡,不殷勤也不怠慢,就是普普通通的讓人心生好感。
這乃是一種有意識的為人修養,體現著良好的家世教養,還有自重自信的風度,一個人要做到這樣並不難。但是元灝打聽了他的來歷,知道了他的出身,再看他這樣的表現,就覺得很不一般了,不但不一般,簡直不可思議。
元灝道:「朕看他,徒有其表罷了,母后把討伐陳景的大事交給這麼個小子是不是太草率了?」
梁太后笑道:「哀家看他很不錯,挺討人喜歡。」
元明姝乾笑:「他就是跟著劉姚之出去轉一轉,哪能真讓他打仗,皇兄你也太高看他了。」
但凡梁太后跟元灝共同在場的場面,元明姝就要忍受這對親母子彼此裝腔作勢,並且隨時準備好使出她的乾坤大挪移神功,和稀泥啊和稀泥,唯恐哪天一個不慎,這母子兩真鬧崩了,元灝小年輕一衝動,生出什麼廢后的心思,做出什麼傻事。或者梁太后心一橫,對兒子下手,那可真是要嗚呼哀哉,天下大亂了。
原著小說中,元灝要扳倒他親孃梁太后,搞了場政變,沒成功,被梁太后一怒之下幹掉了,金屑酒毒死,年僅二十五歲。而梁太后也沒落到好,因為這件事成為眾矢之的,被十八路諸侯找到藉口聯合討伐,元灝死了半年她就被高桓攻入洛陽殺掉了。高桓扶持元灝的兒子小皇帝登基,大肆殺戮元氏皇族還有舊貴族,與魏朝廷徹底決裂,然後迅速招降了叛軍,扶持新帝,魏帝國自此名存實亡。
梁太后道:「過幾日就是冬至,皇上的生辰,去年皇上生病,也沒有正經樂一樂,今年該好好慶祝。」
元明姝聽著梁太后的聲音溫溫柔柔,心中猛然想起,元灝馬上就二十五歲了啊!她這位志高命短的皇帝哥哥!
元灝廢梁太后,這件事發生在劉姚之死之後。
元明姝只盼著河北的戰事能不能有轉機,高昶這貨他不會死的,也許他大boss金手指光芒照耀,劉姚之也能沾沾他的光不會死,也許能打敗陳景。
至少不要那個給高桓父子崛起的機會。
然後她這邊再想辦法,解決元灝跟梁太后的問題。
她是梁太后的親女兒,元灝對她是既信任,又不信任的,感情比較複雜,如果元灝真要搞什麼秘密行動,肯定不會讓她知道。而元明姝又不可能跑去問皇帝這種事或者勸阻。
元明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實在是覺得太難受了,心中有一萬個擔憂,可是不能對人說,也沒人能理解,要讓她去解決,她又解決不了,反而會把自己陷進去。
元明姝心說,是該她下決心的時候了。
再猶豫不決就真要晚了。
梁太后和元灝,這兩人是不能共存的,元灝二十五歲,已經不是小孩子,他有理想有抱負,是個意氣剛強的青年,他不可能再容忍自己的母親擅取他作為皇帝的權力。
一個是母親,一個是哥哥,元明姝必須選擇。
廢掉梁太后,元灝會是個好皇帝。
元明姝蹉跎了這麼多年,就是下不了這個決心,那是她的母親,不管是作為女兒的角度,還是同為女人,她同梁太后都是感情很深的,這麼多年,梁太后非常疼愛她,是個好母親。但是梁太后身上牽涉著龐大的舊貴族門閥勢力的利益,這個階層已經膨脹的太臃腫,權力已經太大,他們盤據在帝國上層,攫取了大量的資源,傾蝕著整個帝國的利益,激化著帝國上下的矛盾,是魏帝國滅亡的根源。唯有通過極端的血腥的政治變革才能徹底剷除。
在政治上,元明姝的方向一直和元灝是一致的。
可是這件事太難,真心難。
元灝之所以會被梁太后殺死,他失敗的根本原因還是,梁太后所代表的這部分利益階層勢力太龐大。